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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hatma 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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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월 8일

Windows Vista如何硬盘安装 大 | 中 | 小

事先准备:装好xp系统的电脑一台,vista安装iso。

  注:(1).Windows Vista要求安装在NTFS分区,但是其他分区可以是FAT32格式!

  (2)简单无损NTFS转换方式:运行cmd进入命令行模式,运行convert x: /fs:ntfs即可(x为需要转换分区盘符),其间可能需要重启计算机。注:该命令可以无损将FAT分区转换为NTFS分区,该过程不可逆!若对分区中没有有用数据,直接在XP下格式化为NTFS分区也能达到目的!

  (3)建议安装系统分区至少15GB.(我安完VISTA以后,系统区占用6GB。)

想不损失硬盘中已有数据的前提下对硬盘进行重新分区,用PartitionMagic Portable V8.05 汉化绿色版

  一、Windows Vista系统安装准备

  1、把vista.iso用虚拟光驱加载,然后拷贝到硬盘中,我的是f:\vista。(用的虚拟光驱是 DAEMON Tools V4.0.8 X64 and X86 [1120]简体中文版)

  2、把f:\VISTA目录下的bootmgr和boot目录(其实只要里面的boot.sdi和bcd文件)拷贝到c盘根目录下,并在C盘根目录下建个sources文件夹。

  3、把f:\vista\sources下的boot.win复制到C盘下sourse文件夹。

  4、运行cmd-c:\boot\bootsect.exe /nt60 c: (注意,此处bootsect在c:\boot目录下)

  二、Windows Vista安装

  5、重启计算机,正在启动安装程序,加载boot.wim,启动PE环境。这个过程可能比较长,请等待……

  6、安装程序启动,选择你要安装的语言类型,同时选择适合自己的时间和货币显示种类及键盘和输入方式。

  7、出现“开始安装界面”,(要注意了,不点击“现在安装”)点左下角“修复计算机”(repair my computer)。
 
8、进入“系统恢复选项”,选择最后一项“命令提示符”(command prompt),进入DOS窗口。
 
9、执行格式化命令format c:/q(注:如C盘是FAT32格式,想转NTFS格式的话,执行format c:/fs:ntfs)。

  10、安装系统,执行f:\vista\sources\setup.exe,底下就是正常的安装了。

当然不要忘了KEY!~~~
11월 2일

外汇实战提高教程

外汇实战提高教程

  一、外汇市场基本面分析

  基本面分析是基于对宏观基本因素的状况、发生的变化及其对汇率走势造成的影响加以研究,得出货币间供求关系的结论,以判断汇率走势的分析方法。

  (一)影响汇率波动的因素

  影响市场汇率的因素很多,概括起来是经济方面和政治方面。一个国家的经济状况,主要表现在生产的增长水平、国际收支状况、银行利率水平,就业状况等方面。这些方面的优劣是汇率走势的根本内因;另外,由于美元的特殊地位,因此美国经济状况是各国汇率走势的一个基本外因。还有诸如对该国远期的经济预景也会影响到市场上该国币种的一个长期走势。

  (二)政治因素对外汇市场的影响

  国际、国内政治局势变化对汇率有很大影响,局势稳定,则汇率稳定;局势动荡则汇率下跌。如:911事件、美伊战争等政治事件、军事战争、地区局势对货币走势的影响是很大的。一般而言越是突发的政治事件越是对货币走势影响大。

  (三)经济因素对外汇市场的影响

  1. 经济发展增长的差异:国与国或者地区之间经济增长的差异会导致两个币值之间出现变化。如2000年至2001年欧元兑美元的弱势时期,美国经济正处于鼎盛时期。而2002年美国经济进入衰退期,虽然欧洲经济状况不如美国,但美国的经济下滑更明显,因此欧元汇率在年中的时候冲上多年徘徊的难以上去的1.0000。

  2. 利率的影响:如果一个国家币种利率上扬,一般会使该国货币出现走强的局面。

  3. 国际资本流动的影响:低息货币向高息货币的流动,如2003年澳元、英镑、欧元等币种比美元的利率要高出许多,因此许多市场投资者愿意持有这些币种,去购买这些国家发行的债券、股票等,因此也就造成了以上货币对美元的强势局面。

  4. 市场预期:外汇市场参与者的心理预期,对货币的走势情况会产生重要的影响。参与者会将币种水位放在市场普遍认为的阻力或者支撑附近,因此越是市场人士看重的关键水位,越是有可能成为该货币重要的价位。

  5. 货币管理当局的干预:政府的财政政策或者外汇政策,以及央行的货币政策对该国货币的走势影响是很大的。如经常出现的日本央行对日圆汇率的干预。

  (四)需要关注的经济数据

  美元是外汇交易市场中的焦点币种,是衡量其他币种汇率的标尺,因此美国的经济指标数据情况是我们需要异常关注的。

  1. 整体指标

  a.国民生产总值(Gross National Product---GNP)

  国民生产总值简称GNP,是一国所生产的商品与劳务的总和。GNP包括四项主要构成部分:消费、投资、政府支出与出口净值。用标准的经济学方法可以表示为GNP=消费+投资+政府支出+(出口-进口)。

  国民生产总值对经济的影响:这个指标是最为重要的指标,因为它是衡量经济活动最广泛的指标,几乎所有的指标均就此指标提供相关的资讯,一般情况下,GNP反映了经济的增减状况。美国将实质GNP连续两季出现负增长时界定为经济衰退。在公布的实际GNP低于预期的GNP时,市场处于低迷状态,人们担心经济陷入衰退,因此对该国货币而言,这是一项新的利空,所以该国货币兑其他主要货币将呈现贬值趋势。此数据一般每季度公布一次。

  b.新屋销售率

  新屋销售率(New Home Sales)是显示经济体系中住屋部门强、弱的一项重要指标。住屋是经济体系中极为关键的部门,消费者支出形态的变化会先呈现于汽车和住屋。因此,如果新屋销售的步调开始缓和,则房屋开工率终究会转缓,营建业的就业人口业随之下降。一旦住屋部门开始衰退,许多相关产业也会遭受打击。所以,新屋销售率下降可能预示经济衰退迫在眉睫。同样,当经济开始复苏,住屋与汽车部门也会出现反弹。

  c.采购经理人指数

  采购经理人指数(Purchasing manager’s Index)是由国家采购经理协会所公布的月调查报告。于每月的第一个营业日,其可为制造业提供第一个广泛的轮廓。当数值超过50时,代表制造业的扩张,当低于50时,则代表工厂活动处于衰退状态。如果指数上升,债券市场会下跌,股票市场应该会上涨,而美元有可能升值。每月初的某日23点公布。

  d.建设支出

  建设支出衡量某月从事建设工程的总值。该报告所提供的咨询包括GNP中的三个范畴,住宅、非住宅及公共建设,而这三项合起来大约涵盖GNP的20%, 通常而言,建筑业的变化与汽车业一样会领先于经济,分析师会追踪其销售量以判断它们何时开始出现变化。

  e.商品贸易差额

  随着国际经济合作的加强,各国的贸易部门占到GNP的比重在不断上升,因而贸易对经济的影响也在逐渐增加。贸易差额从计算上看,就是出口额减进口额。

  商品贸易差额对市场的影响:一般来说,出口增加则赤字下降,要出口增加则应买进该国货币,以便购买其商品,因而赤字下降对该国货币而言是一个利多消息。债券市场则需视当时的情况而定,因为赤字下降引起的货币升值对债市是利空,但赤字上升则反映经济的加速,这对债市又是一个利多。在赤字下降时,股市一般则将上扬。

  f.领先经济指标指数

  领先经济指标指数(The Index of Leading Economic Indicators)是由数项经济指标所构成的综合指数,它用来预测未来的整体经济活动。一般而言,领先经济指标的高峰与谷底会比其所对应经济循环的阶段要出现得早,因此它是一项重要的预测与规划工具。通常,经济面临转折时,领先经济指标会先出现连续三个月同方向的变动。然而经济陷入衰退时,领先经济指标必然会出现连续三个月的下降。领先指标呈现明显弱势,是经济衰退的必要条件,但并非充分条件。一般来说,在经济由谷底翻升的前两个月,该指数才会开始回升。

  g.就业报告

  就业报告提供就业、平均每周工作时数与每小时工资的资讯。就业报告可以协助估计几乎所有其他的经济指标。失业率上升是经济活动趋弱的明显征兆。该指标是经济活动的落后指标,这表明,当经济衰退结束而又开始扩张之后,它才会开始下降;而当经济攀越高峰而又开始陷入衰退之后,它才会上扬。因此,失业率被视为经济活动的落后指标。我们需要注意,就业人口与失业率不同,是经济活动的同步指标,这表明,经济状况变化时,它会同时出现变化。

  月度失业率在每个月第一个周五的21点公布,周度情况在下周周四21点公布。

  2. 零售指标

  a.零售业业绩(Retail Sales)

  零售业业绩对经济的影响:它可以是一项主要的市场驱动因子。由于其难以预测及修正幅度较大,所以零售业业绩报告可能成为市场的以外因素,市场反应可能十分剧烈。强劲的报告不利于债券,对于股票市场而言,零售业业绩稳健成长一般视为利多。

  b.个人所得与消费支出

  消费支出会占到GNP的一半以上,这无疑将有利于我们了解当季的GNP成长率。而个人所得则是对消费支出强大的支撑。在个人所得报告中也包含了储蓄率的资料,它反映了消费者的储蓄意愿,同时它也是消费者支出意愿的良好指标。每月消费支出估计值也需要利用各种资料来估计,其中最倚重的是零售业业绩和汽车销售量报告。

  个人所得与消费支出报告对市场的影响:个人所得增加及个人消费支出增加显示经济处于成长阶段,但如果超乎预期地增加,市场则担心央行采取紧缩政策而调高利率,这将是债券市场的利空因素。而这对于股票市场而言通常是一个利多因素,因为经济扩张将使企业盈余成长。该国货币的反应通常与利率的走势预期有密切关系。如果报告强劲导致利率上扬,则货币走强,较弱的报告则是对该国货币的一项利空。

  公布的时间一般在每月月初的某日21点公布。

  c.消费者物价指数(CPI)

  消费者物价指数是就消费者的立场来衡量一篮子商品于劳务的价格。它是当期物价的加权平均数与某个固定期间的物价水平作比较所得的一项指数。它的权数中以房屋支出、食品、交通所占比例最大,其中房屋支出占到42%。

  消费者物价指数与经济的关系:一般人们都将它视为最重要的通货膨胀指标。但经济学家更喜欢关注不含食品与能源的消费者物价指数,即所谓的核心通胀率,因为食品和石油的价格会随着一些不确定的因素而巨幅波动。消费者物价指数上扬伴随着通货膨胀的上扬,这将导致债券利率攀升,债券价格下跌。但是,超乎预期的通货膨胀很可能导致股市下跌,因为一旦通货上扬,未来盈余的价值显然会下降。

  公布时间每月第三周某日的23点公布。

  d.美国密歇根大学消费者信心指数

  该信心指数是美国密歇根大学对近一段时间以来(比如一个月或一周)对消费者进行抽样调查后计算出来的一个经济数据。它的目的是衡量近一段时间以来消费者对市场的信心以及未来的消费倾向程度。

  一般来说,该数据都在周五公布,如果该数据好于预期,那么可以带动美元上扬,美股也会在此带动下上扬。

  3. 工业指标

  a.生产者物价指数(Producer Price Index)

  生产者物价指数是通货膨胀的征兆,简称 PPI。是从生产者的层面来衡量物价,它也是每个月首先传达给华尔街的通货膨胀报告。由于PPI的公布日期比消费者物价指数CPI早,所以有些分析师喜欢用前者预估后者,但长期而言,虽然两者之间虽然相关程度很高,但却存在很大区别。PPI与CPI可能有着完全相反的走势。

  公布时间是每月第二周周五21点半公布。

  b.工厂订单与制造业存货

  工厂订单与制造业存货对市场的影响:大致上,市场不会对本报告有所反应,理由很简单,在它公布之前一周耐用品订单已经公布了,因此消除了本报告的神秘性。市场会出现反应的唯一情况是,耐用品订单大幅修正,或者存货有意外的变化。市场通常都可以精确地预测到本报告的变化,所以股市及货币很少会因此而受到重大冲击。

  c.工业生产与开工率

  美国联邦理事会每月都会在同一时间公布美国工业生产与开工率。工业生产指数是衡量制造业、矿业与公共事业的实质产出,而开工率是工业生产指数与某一个相关的产能指数的比值。工业生产一旦被设定,则开工率便很容易估计。

  工业生产与开工率和经济的关系:工业生产指数所代表的生产总值约占整体经济的45%,又由于它衡量产量的变化,而非金额的变化,故它可以帮助经济学家避开通货膨胀的扭曲来预测实质的GNP。开工率则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通货膨胀率,市场认为开工率如果高于85%时,则物价将不可避免地上扬。工业生产报告可以告诉我们关于经济活动步调的讯息,一般而言,生产步调加速显示经济转强,这会导致利率上扬,就容易造成债券市场的卖压。对于股市和该国货币都将是一个利好消息。

  d.房屋开工率

  它反映的是每月新建房屋多少。

  房屋开工率与经济的关系:房屋支出是经济体中的重要部门,房屋支出约占投资支出的27%,房屋开工率如果持续下降,经济将会因此萎缩,甚至衰退。房屋贷款利率的变动会引起房屋开工率的变化,利率走高将使房屋销售下降,这又会促使房屋开工率下跌。房屋开工率通常可以预示经济活动与GNP的变化水准。因此,如果它出现超乎预期的成长,则债券市场将视其为利空。股票市场对于房屋开工率的反映通常取决于其对经济展望的看法。如果通胀是市场关心的问题,则较预期为低的开工率可以是一项利多,反之,在利率没有上升压力的情况下,利多则是较高的开工率。每月的16-19日公布。

  e.耐用品订单

  它是制造业活动的领先指标,它能够预示制造业的活动,因为制造商在拟订生产计划之前,必须持有订单。从某种程度上,可以将它称为波动的根本因素。不过,它有两个缺点,首先,它波动极为剧烈,其次,当资料比较完整时,通常会出现大幅度的修正。可见,耐用品订单是非常难预测的。事实上,很多经济学家根本不打算预测,因为可以运用的资料非常少。

  耐用品订单对市场的影响:一份强劲的报告意味着经济的复苏或扩张,市场会担忧通货膨胀率的上扬,则利率可能攀升,债券市场的价格自然就会下跌。股票市场的反应总是难以预测的,一般而言,超出预期的耐用品订单是一项利多因素,但如果债券市场担心利率上扬而巨挫,则股票市场也会下跌,利率走高总是不受股市欢迎的。通常外汇市场对耐用品订单的报告反应很少,一般在每月的22-25日公布。

  f.汽车销售量(Car Sales)

  什么是汽车销售量:汽车销售量告诉我们一旬内的汽车销售量。它是最先公布的经济资料,也是经济活动的领先指标。经济陷入衰退时,它是第一个下降的,而经济复苏时,它会带头回升。

  汽车销售量对经济的影响:它提供了经济强弱的第一项暗示。由于它的提供者是汽车制造商,所以它有很强的适时。而汽车销售量在零售业业绩和消费支出中所占的比例约为20%和6%,所以它同时提供了其他经济指标的线索,可以协助我们估计随后月份公布的其他指标。对于市场而言,强劲的汽车销售量通常是一项利多。汽车销售量增加,意味着经济状况转趋强劲,从而也会拉动股票市场上涨。如果与此同时该国央行因为经济加速而紧缩信用,导致利率下降的话,则该国货币会转强。

  二、外汇市场技术分析

  技术分析是一种通过研究以往市场行为图表来预测价格变动及未来市场走势的方法,它考虑到金融工具的价格、交易量、适用性、以及此工具的开放权益。

  (一) 常用的技术图形

  (1)K线图(蜡烛图)

  K线图是西方技术分析者们用来描述价格变动的方法,(由于图形形似蜡烛,所以又名蜡烛图)K线图更加强调开盘价与收盘价之间的关系。每一时间段的情况由一蜡烛形图形描绘,烛形包括实体部分和影线部分,其中,该时间段的开盘价与收盘价之间的部分为实体,上影线的顶端为该时间段的最高价,下影线的底端为该时间段的最低价。

  如果收盘价或者最新价低于开盘价,则主体部分为黑色或者绿色,我们称之为阴线;

  如果收盘价或者最新价高于开盘价,则主体部分为白色或者红色,我们称之为阳线。

      

  (2)条形图(竹线图)

  条形图是西方技术分析者们用来描述价格变动的方法(由于图形形似竹节,所以又名竹线图),条形图用垂直的条状线来表示每一时间段的数据变化情况。时间段的选择可以是一分钟,也可以是一年,这由分析的时间水平轴决定。条形线包含历史数据中(以及实时价格中)的最高价、最低价、开盘价和收盘价(最新价)。

      

  该图形在一般报刊、杂志等媒体上出现的较少,多为外汇市场交易员,在快速记录某币种高低走势时使用。  

  (4)即时走势图

      

  该图形反映的是一段时间内或很短的时间内国际外汇市场的行情情况。例如市场曾经达到过的水位,曾经触及到的价格等。即时走势图可以忠实的记录下外汇市场波动中出现的每一个价格。

  (二)趋势线的相关知识

  趋势就是市场的走势,市场沿哪条途径运动。市场一般不会朝哪个方向直线运动,市场以一系列锯齿线为特征。这些锯齿就像一系列前赴后继的波浪,有相当明显的波峰和波谷,这些波峰和波谷的走向构成了市场趋势。上升趋势被定义为一系列相继上升的波峰和波谷;下降趋势正好相反,是一系列相继下降的波峰和波谷;水平的波峰和波谷确定了一种横走的价格趋势。

  1. 趋势线的种类和画法:

  上限:高点与高点间的连线,又称“下降趋势线”或“高位压力线”。

  下限:低点与低点间的连线,又称“上升趋势线”或“低位支撑线”。

  X 线:高点与低点间,或低点与高点间的连线。

  趋势线可分为:原始趋势线、中级趋势线和次级趋势线(主要、次要、短暂)。

  a.趋势线的画法(一)

      

  沿前期各个低点画出连续的线段。

  b.趋势线的画法(二)

      

  沿前期各个高点画出连续的线段。

  c.趋势线的画法(三)

      

  2. 趋势线的应用原则

  a.连成趋势线的高点(或低点)越多,则表明该趋势线的压力(或支撑)作用越有效;

  b.趋势线的长度越长,则该趋势线的压力(或支撑)作用越有效;

  c.若画趋势线的两点间距离太近,则该趋势线的压力(或支撑)的有效性将大为降低。

  3. 如何确定趋势线的突破

  a.冲关(试探):当汇价到达趋势线附近时,即回拉或徘徊,而再次到达时,则快速穿越,同时伴随着成交量上升。

  b.汇价突破趋势线,且收盘价连续站稳两日。

      

  4. 趋势线的买卖法则

  a.趋势线的买卖法则——买入
      

      

  (三)外汇买卖市场中常见的几种图形

  1. 三角形

      

  2. 双重形

      

  3. 头肩形

      

  头肩形态的几点应用说明

  a.当汇价突破头肩形态颈线时,价格波动速度会加快,应当立即买进或卖出。

  b.若头肩顶形态的颈线向下倾斜(头肩底形态的颈线向上倾斜),则突破颈线后的行情更加强劲。

  c.若头肩顶形态的颈线向上倾斜(头肩底形态的颈线向下倾斜),则颈线的支撑(阻力)会更强。

      

  交易技巧:成功突破颈线以后,走势可能出现两种走势。一种是立刻形成单边的走势;第二种是,先突破颈线,然后回调至颈线位置后才开始真正的单边走势。两种可能性的概率基本上各是50%,因此可以自己选择适合的交易模式。

  (四)操作技巧及理念

  1. 不怕错、就怕拖

  在做交易中犯错误是必然的,而在一段行情中,真正的进入信号是比较少的。因此在机会来临时必须“冒一定风险”进入。

  2. 随时准备止损

  在确定方向错误以后,最好的选择就是止损。只有遵守止损的纪律,才能达到“一致性”的获利。

  3. 顺势而为

  市场从来不会高到不能买入,也不会低到不能卖出的地步。 逆市操作不但获利空间较小,而且相对风险更大。

  4. 金字塔的进场原则

  从资金的管理角度出发,资金如果集中交易,风险则相对集中。

  5. 掐头去尾赚中间

  在实际交易过程当中,判断趋势的顶部和底部是比较困难的事情,因而在顶部和底部进行交易风险也较大。虽然可能损失部分的获利空间,但是相对而言比较稳妥。

  6. 选择少而精的工具

  技术分析中,大概有上百种技术指标和交易工具。交易者不可能运用所有的交易工具进行交易。交易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和特点,选择自己的交易工具。

4월 8일

2008 恶意网站修改注册表的几个解决办法

最近经常有人问及在上网时,被恶意网站修改注册表的问题,我整理了几种常见的问题及解决办法,供大家参考,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

    1.
修改IE的标题栏和IE默认连接首页:HKEY_LOCAL_MACHINE\Software\M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Main HKEY_CURRENT_USER\Software\M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Main在注册表中找到以上两处主键,将其下的“Window Title”主键改为“IE浏览器”等你喜欢的名字,并关闭所有打开的IE浏览器窗口再重新打开就能看到效果。找到串值“Start Page”, 改为自己喜欢的网址即可。


    
重启以后又会变成了别人的网址的解决办法:HKEY_LOCAL_MACHINE\Software\Microsoft\Windows\Current Version\Run主键,然后将其下的registry.exe子键删除,然后删除自运行程序c\Program Files\registry.exe,最后从IE选项中重新设置起始页就好了。


    
改回IE的默认页:HKEY_LOCAL_MACHINE\Software\M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 Main\Default_Page_URLDefault_Page_URL”这个子键的键值即起始页的默认页。


    2.
修改IE的首页:开始,运行,键入msconfig点击“确定”,在弹出的窗口中切换到“启动”选项卡,禁用可疑程序启动项。


    3.
系统启动时弹出对话框,点确定才能进去:方法(1):HKEY_LOCAL_MACHINE\Software\Microsoft\Windows\CurrentVersion\Winlogon在注册表中找到此主键,“LegalNoticeCaption”是提示框的标题,“LegalNoticeText”是提示框的文本内容。删除这两个字符串即可。


    
方法(2):对win2000winxp:点击“安全与多用户”,再点击左上角的“+”切换窗口后,清除“启动时要显示的标题”和“启动时要显示的信息”两项内容即可。


    
方法(3):看看
run.

    4.
修改IE鼠标右键菜单里显示网页广告:
HKEY_CURRENT_USER\Software\M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MenuExt

    5. IE
首页解锁:[HKEY_CURRENT_USER\Software\Policies\M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Control Panel], 一般此键是不存在的, 只存在[HKEY_CURRENT_USER\Software\Policies\Microsoft], 所以后面一截要自己建立, 主键建立完后在Control Panel键下新建一个DWORD值数据, 键名为HOMEPAGE(不分大小写), 键值为0. 此时再打开IE属性时可以发现它改首页设置的部分已经可用了。


    IE
设置项解锁:[HKEY_CURRENT_USER\Software\Policies\M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Control Pan el]"Settings"=dword1 [HKEY_CURRENT_USER\Software\Policies\M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Control Pan el]"Links"=dword1 [HKEY_CURRENT_USER\Software\Policies\M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Control Pan el]"SecAddSites"=dword1将上面这些DWORD值改为“0”即可恢复功能。


    IE
的默认首页灰色按扭不可选:HKEY_USERS\.DEFAULT\Software\Policies\M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Control Pan下的DWORD值“homepage”的键值修改为“0” “即可恢复功能。


    6.
去掉注册表编辑器被锁定:这是因为KEY_CURRENT_USER\Software\Microsoft\Windows\CurrentVersion\Policies\System下的DWORD值“DisableRegistryTools”被修改为“1”的缘故,将其键值恢复为“0”即可恢复注册表的使用。


    win2000
系统:Windows Registry Editor Version 5.00 [Hkey_current_user\Software\microsoft\windows\currentversion\Policies\system] "DisableRegistryTools"=dword00000000 win98/me系统:
REGEDIT4

      [HKEY_CURRENT_USER\Software\Microsoft\Windows\CurrentVersion\Policies\System] "DisableRegistryTools"=dword
00000000将以上代码copy到记事本中, 取一个任意名字的。reg文件,比如recover.reg,双击运行可以解除你的锁定状态。注意:“REGEDIT4”一定要大写,并且它的后面一定要空一行,还有,“REGEDIT4”中的“4”和“T”之间一定不能有空格,否则将前功尽弃!


    7. IE
默认搜索引擎被修改:
HKEY_LOCAL_MACHINE\Software\M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Search\CustomizeSearch HKEY_LOCAL_MACHINE\Software\M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Search\SearchAssistant

    8.
查看源文件“菜单被禁用:恶意网页修改了注册表,具体的位置为:(1)在注册表HKEY_CURRENT_USER\Software\Policies\M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下建立子键”Restrictions“,然后在”Restrictions“下面建立两DWORD值:”NoViewSource“和”NoBrowserContextMenu“,并为这两个DWORD值赋值为”1“。


    
2)在注册表 HKEY_USERS\.DEFAULT\Software\Policies\Microsoft\InternetExplorer\Restrictions下,将两个DWORD值:“NoViewSource”和“NoBrowserContextMenu”的键值都改为了“1”。第2点中提到的注册表其实相当于第1点中提到的注册表的分支,修改第1点中所说的注册表键值,第2点中注册表键值随之改变。具体解决办法为:将以下内容另存为后缀名为reg的注册表文件,比方说unlock.reg,双击unlock.reg导入注册表,不用重启电脑 ,重新运行IE就会发现IE的功能恢复正常了。


    REGEDIT4

    [HKEY_CURRENT_USER\Software\Policies\M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 \Restrictions]
NoViewSource=dword00000000 "NoBrowserContextMenu"=dword00000000 [HKEY_USERS\.DEFAULT\Software\Policies\M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 \Restrictions]NoViewSource=dword00000000NoBrowserContextMenu=dword
00000000

    
要特别注意的是,在你编制的注册表文件unlock.reg中,“REGEDIT4”一定要大写,并且它的后面一定要空一行,还有,“REGEDIT4”中的“4”和“T”之间一定不能有空格,否则将前功尽弃!许多朋友写注册表文件之所以不成功,就是因为没有注意到上面所说的内容,这回该注意点喽。请注意如果你是Win2000WinXP用户,请将 “REGEDIT4”改为
Windows Registry Editor Version 5.00.

    
★ 可以在IE中做一些设置以便永远不进恶意站点:


    
打开IE,点击“工具”→“Internet选项”→“内容”→“分级审查”,点“启用 ”按钮,会调出“分级审查”对话框,然后点击“许可站点”标签,输入不想去的网站网址,如输入:http://***.****.com ,按“从不”按钮,再点击“确定”即大功告成!


    9. IE
不能打开新窗口的解决办法:(1.)点击“开始”→“运行”,在弹出的“运行”对话框中输入“regsvr32 actxprxy.dll”(注意输入时没有引号),然后点击“确定”按钮,接着会出现一个信息对话框“DllRegisterServer in actxprxy.dll succeeded”;在该对话框中点“确定”按钮;(2.)再次点击“开始”→“运行”,在弹出的“运行”对话框中输入“regsvr32 shdocvw.dll”(注意输入时没有引号),然后点击“确定”按钮,接着会出现一个信息对话框“DllRegisterServer in shdocvw.dll succeeded”,在该对话框中点“确定”按钮;(3.)重新启动Windows


    10.
右键功能失效:HKEY_CURRENT_USERSoftwarePoliciesM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Restrictions,将其DWORD"NoBrowserContextMenu"的值改为
0.

    11.
篡改地址栏文字:解决办法:1.地址栏下的文字。在HKEY_CURRENT_USERSoftwareM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ToolBar下找到键值LinksFolderName,将其中的内容删去即可。


    2.
地址栏中无用的地址。在HKEY_CURRENT_USERSoftwareM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TypeURLs中删除无用的键值即可。


    12. 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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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修改IE工具栏:对工具栏按钮点右键选“自定义”,在“当前工具栏按钮”下拉框中选定不需要的按钮后点击“删除”即可。


    
要去掉多余的地址列表:[HKEY_CURRENT_USERSoftwareW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TypeURLs]主键,将右部窗口中“url1”、“url2”等键值名全部删除即可。


    
要修复链接栏标题,首先展开[HKEY_CURRENT_USERSoftwareWicrosoftInternet ExplorerToolbar]主键,在右部窗口中对键值名“LinksFolderName”双击,修改其键值为欲显示的信息,或直接将该键值名删除,链接栏的标题将恢复为默认的“链接”字样。


    
恢复Internet选项卡:在“HKEY_CURRENT_USERSoftwareMicrosoftWindowsCurrentVersionPoliciesExplorer”下在右边的窗口中找到一个二进制值“NoFolderOptions”,并设值为“00 00 00 00”。


    
桌面上的图标全部消失:HKEY_CURRENT_USER\ Software\Microsoft\Windows\ CurrentVersion\Policies\Explorer,找到“NoDesktop”值项,右键单击它,选择“修改”(或者干脆删除也可以),把它的值改为0,然后重新启动电脑。
4월 6일

大国之路——闲谈大国崛起

 

大国之路——闲谈大国崛起



引 子

公元前十一世纪中期,商王朝的元首帝辛为博取美人欢心,仿夏桀设酒池肉林还搞出了北里之舞、靡靡之音,并因此最终在周人的军队到来之前在鹿台自焚。而与此同时,哥伦布的祖先们正在阿尔塔米拉岩洞里画野牛,偶尔还抡着简陋的大棒子去狂扁他们的尼德安人表兄——
毫无疑问,农耕时代的中华帝国曾一度把现存于世的其他文明远远地甩在了后面,中国的传统文化完全担当得起“深不可测”这个词,正是中华文化以及建立在它之上的超稳定的社会资源组织体系,成就了古代中国的富强,使我们的文明可以延续至今。而也同样是由于这一超稳定的体系,使得近代的中国曾一度积重难返,败了个一塌糊涂。
文化、社会体制对国势的推动作用与国势本事,这两者的关系可以用中学物理中加速度与速度的关系来加以类比,而这个“加速度”在中国何时由正变负,在这里笔者不敢妄言,这自有史学家去争论。但可以肯定的是,16世纪欧洲地理大发现往后——也就是在中国的明清时代,这个“加速度”应当已经是负数了。到17世纪时,阉祸、党争、内乱、外敌正大口得吞噬着大明王朝的国运;在同一时间段的欧洲,地理大发现已经在一百多年里初步造就了全球范围流动的物流经济模式,同时在这百余年里,资产阶级正在以葡萄牙、西班牙、荷兰以及英国作为“实验室”,展开一系列向现代化转型的试验——当然,其中也包括砍下查理一世的脑袋——试图为这个庞大的物质流动链创造一个与之匹配的同样复杂的社会组织模式。中国就这样懵懵懂懂、不知不觉的撞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至近代,不但“加速度”,连“速度”也开始变成负数,从鸦片战争到甲午战争,中国一次比一次败的惨,到了1937年已经走到行将亡国灭种的地步——那时全世界恐怕也没几个人会想到,仅仅在16年之后的,这个贫弱的亚洲国家会把世界头号强国从鸭绿江一直哄到“三八线”,并最终迫使对方与自己在板门店平起平坐签订停战协定。
迄今为止,现代国际政治格局最大的一次“洗牌”发生在两次世界大战前后:在击败拿破仑之后,以英国为主导的殖民地体系经济已经在结构上趋于稳定——至19世纪中后期,地球上80%的土地被作为殖民地在既有的帝国主义国家之间业已完成了分配,而德国、奥匈帝国恰在此时崛起,他们在经济体系或者说是前面提到的与物流相匹配的社会组织体系上并未有创新,仍是延续了英国的殖民地模式,这就注定这些新兴国家与旧有国际架构的正面碰撞是无法避免的,最终,这种冲突在1914年演变成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就像教科书里所写的那样,最终,在1918年,德、奥、意对既有国际架构的那次挑战以失败告终——新兴国家的崛起往往要仰仗其对体系的创新而非追赶。但是,一战确实使旧的体系发生了“垮塌”,而当时欧洲列强并未从那场浩劫中汲取教训,1919年的巴黎和会在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一场闹剧——中国捧着标有“战胜国”的空碗,再一次遭到列强的盘剥和羞辱。西欧国家对世界的看法对比上一世纪没有丝毫的进步,从那时起,第二次世界大战就几乎注定要发生。
也正是在二战中,旧有的国际格局被彻底的击碎,随之终结的还有旧的国际经济模式——殖民地,在战后不长的时间里,随着世界各处尘埃落定,一个新的国际大格局被最终确立了起来。
从这个角度去说,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一个国家的事实上的胜败不能仅仅去看它分属哪个阵营:德、意、日轴心国在战场上彻底失败了,他们的国家工业体系也遭到彻底的破坏,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战后受到了新的国际关系结构的约束,本土有战胜国驻军,而像德国,连国土也被一分为二,国家的政治、外交、国防、经济都受限制,说他们失败是很好理解的。而英、法两国,在战争中最终没有被德国所吞并,国家主权得到了基本的保障,但是在新的国际格局中,原来以欧洲为中心,围绕殖民地的利益分配体系被美国、苏联所各自主导的新的格局所取代,而无论是靠向美国的西欧国家还是靠向苏联的东欧国家,在新的格局中都仅仅是居于从属位置,过去由英、法所控制的中东、印支等地区全部成为了美、苏的势力范围,从这层考虑来说,说英、法是战胜国是比较勉强的,至少,没法把它们和美、苏这样的战胜国归在一类。
以此来推而广之,按道理说中国也绝不可能是“战胜国”,而且要比英、法两国更惨,可能还会面临1919年时的处境——当时南京国民政府在经济、国防和国际政治上都倚赖于美国,以中国海关来说,“中国”二字不过是表示一个地理意义而已,实际控制权掌握在美国人手中——那时中国地区基本可以视作是的美国势力范围了;而东北地区当时则由苏军占领。德国战败后,最初苏联政府借故迟迟按兵不动,而在美国向日本投下原子弹,日军行将崩溃时,苏联政府又在与国民政府尚未最后敲定政治协议的情况下匆匆出兵东北,其中深意无需多言——出于苏联一贯的“环俄罗斯防御地带”的构想,以及对旅顺、大连不冻港的需求,中国东北地区甚至新疆地区都很有可能会被划入苏联的影响范围,中国的领土主权则可能面临像德国及朝鲜那样出现被人为割裂的困局,也就是说,在新的国际格局中,中国的地位和1937年之前相比不会有太多的改善,仅仅是解决了起码的民族生存问题。
然而最终的结果则出乎美、苏意料之外,中国共产党竟只依靠“小米加步枪”迅速地取得了全国政权,美苏既定的战略部属都因为一个新棋手的加入而被打乱。美国的影响力退出了中国大陆地区,之后新中国又从苏联手中接管了旅顺、大连等地的全部主权(后来苏联支持北朝鲜武力统一半岛的原因之一,就在于胜则可以借此在朝鲜半岛重新获得新得不冻港口,败则有借口恢复在东北的军事存在),进而解放了西藏和新疆地区——中国大陆地区至此完全成为了中国人自己的“势力范围”(由此而论,我的理解是:正是解放战争,真正确立了中国在二战后新格局中的战胜国地位。8年抗战加3年解放战争,中国的胜利果实不是战争期间赢得了多少财富——相反,十几年的战争极大的破坏了国民经济的基础,付出了以千万记的生命。中国最大的胜利在于赢得了完全的独立自主,这就为日后的发展搭建了一个最大化的活动空间)。我们的话题,便由此开始。

中美棋局

至今,美国仍然还居于这个世界的霸主地位,相应的,就对外关系而言,中、美关系始终对中国外部环境起到一个主导性的作用,而当我们可以对这一关系进行比较清晰的描述的时候,中国政治、经济生活中与外部环境有关联的大部分问题就都可以疏理出一个清晰的脉络。可以说,认清中、美关系对明确中国对外战略起着“提纲携领”性的作用——纲举而目张。再进一步的说,现在美、中两国GDP在世界上分别居于第一、第二位,二者相加约占世界总量的35%,而两国政府又都有足够的行动力把手头的资源最大限度的转化为对现实的影响力,因此,同样可以认为,中、美关系对世界同样起着“提纲携领”性的影响。
无论对中国还是美国而言,在对国家走向的影响力方面,均是内政重于外交,其内部的政治、经济走向对其国家行为有着决定性的影响,而在大部分时间里,经济又是这其中最原始的驱动力。因此,这里我们首先要作的是,对两国近一段时期的经济发展进行一个简单的回顾。

美国:金融霸权与双赤字经济

金融产品的价值依附于信用而不是伸手可触的实物之上。与农耕时代不同,现代人可以在这一体系下从银行贷款创业及维持运营,并且现在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规则,所需自有资金并不用太多就可以滚动起来做出很大的生意。而古人要做这样的事很不容易,没有银行,做大生意先得设法积累很大的本钱才可以。形象地说,现代金融体系就是为经济事务装上了轮子,而在其之前,经济的发展则像是直接在地面上拖动一件东西。而将其上升到国家战略高度来说,一国对金融体系的运作可以成倍的放大或缩小他对实物资源的掌控能力——从现代经济的角度说,一个国家的霸主地位的确立,主要取决于他的市场容量和他所掌握的金融资源,而后者的核心则在于对国际贸易中铸币权的掌握。
有这么一种说法:英国最初是靠殖民立国的,而美国则是考爱迪生、莱特兄弟这样的发明家立国的。然而,需要我们注意的是:美国制造业超越英国是在20世纪初期,而此时距离他取代英国霸主地位尚有约40年左右的时间,当时的英国金融网络遍布世界,借助英镑,英国正掌握着国际贸易中的定价权——无论他是处于卖方还是买方,以此轻松享受着世界各地的产品。
在一战期间,凭借强大的制造业,欧洲各国的黄金通过贸易顺差迅速的向美国聚集,而黄金起码在当时还是一国金融体系的信用支点。至一战之后——确切的说是1924年至1928年之间,由于战争严重的透支了国力,西欧资本主义国家手中剩余的黄金已无力再继续之前的金币本位制度,为防止黄金流失,黄金在贸易中的流通事实上已经被禁止,英国、法国、荷兰、比利时等欧洲国家转而实行金块本位制度,以黄金储备为信用保障,在流通中以纸币取代金币;而在战后经济实力更为贫弱的德国、奥地利、意大利等30余个国家则开始实行金汇兑本位制,在国内流通中同样以纸币取代金属货币,以金本位制国家为依附对象,将本国货币与该国货币保持固定比价以此作为信用保障,并在该国金融中心储备黄金及外汇,作为外汇基金用于国际支付。
无论是金块本位制还是金汇兑本位制,在当时都是一种“残缺不全”的货币制度:黄金退出流通领域,使得它无法再起到自发调节货币流通的作用,对此市场在那时很难适应。而这两种货币制度都限定了纸币兑换黄金的最低数额,或是需要先兑换外币方可间接兑换黄金,这进一步的削弱了货币的稳定性,而金汇兑制国家将本国货币依附于美元、英镑或是法国法郎之上,这就使得发生在几个金本位制国家的任何一点危机都会迅速的扩散开来。换句话说,当时以英国为首的欧洲列强对金融体系的掌控能力下降了,而当时美国仍然在流通领域使用金币,至此,美欧之间在金融力量上出现了第一轮此消彼涨,并且最终这一消涨通过巴黎和会在国际政治上得以体现。
欧洲金融力量的下降很快反映到了实物经济上,正是由于金块本位制度与金汇兑本位制两种货币制度的不稳定,在1929年经济危机袭来之后,西欧资本主义国家货币体系很快便完全崩溃:1929年10月,纽约证交所发生危机,由于股价暴跌,导致原材料价格暴跌,以出口原材料和初级产品为主的南美国家及澳大利亚等国遭受重创,最终不得不宣布放弃金本位制;31年初,金融危机使奥地利信用银行倒闭,进而影响到德国,至31年7月,德、奥两国的金融危机波及至英国,由法国带头各国纷纷向英国兑换黄金,至9月英国被迫放弃金块本位制,依附于英镑的各国也被迫相继放弃了金汇兑本位制。33年3月起,美国在罗斯福总统的“百日新政”下,通过政府的强力干预,以大量的货币供给和投放来“创造”有效需求,开始走出阴影,至1939年彻底摆脱了经济危机;差不多在同一时期,除了纳粹党集权下的德国之外,从肌肉到大脑都已僵化的西欧各国都仍还处于一片萧瑟之中——而这,则为第二次世界大战,这一人类史上的超级浩劫的爆发提供了最为基础的背景以及理由。而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从金融角度说则意味者欧美之间力量的又一次“此消彼涨”,最后质变的标志性产物,就是战后由美国人主导的新的国际货币体系——至于“布雷顿森林”货币体系的建立及其所意味着什么,在《再续大国之略》中已经提过,这里就不再加赘述。
从金融霸权的角度看,两次世界大战,某种程度上说,就是一个铸币权从英国逐步向美国转移的过程,至“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美国完全接手了国际贸易的铸币权,美元成为各国主要储备资产,这则最终成就了战后美国在资本主义阵营中政治、经济、军事的核心地位。而隐患也随之埋下——美元具有了国际货币和国内货币的双重身份,而且在国际上不受任何约束,从资本主义的逐利性上讲这个地位最终不被滥用是不可能;其次各国货币都钉住美元,保持固定比价,美国金融出现的任何问题都会迅速波及到其它各国;此外,在1943年至1944年美英两国关于战后货币体系的谈判中,为了尽早终结英国在世界货币体系中的地位,美方对各国货币对美元的汇率的浮动汇率作了极为严格的限制,以次来放大英国在金融上的不利因素,这一点在日后使各国无法通过汇率调整来调节国际收支,这就降低了这些国家抵御金融风险的冗余度。
而上世纪60-70年代的越南战争则使得上述缺陷最终演化成了实实在在的危机:为了“限制共产主义的扩张”,自1950起美国就开始插手中南半岛事务,1950年至1954年的越法战争中,美国负担了法军战争开支的3/4,共计25亿美元,法军战败之后,1954年9月美国又与英国、法国、澳大利亚、新西兰、菲律宾、泰国、巴基斯坦七国签署了“东南亚集体防务条约”,将南越、老挝与柬埔寨纳入到条约保护国。同时,美国自1950年起便开始扶持南越的吴庭艳,1955年之后先是通过南越政权打所谓的代理人战争,1961年5月后美军开始小范围的直接介入到对北越的军事行动中,1964年8月,美国借口“北部湾事件”开始对北越进行轰炸美军开始大规模介入越南战争……
有些时候,当我们为了一件事情逐次投入越来越大的成本而又不见收益时,一些人很可能就会非理性的继续追加投入,因为他们认为只要再坚持一下一切就会向有利于己的方向去发展,而此时他们往往会互视“性价比”的问题。美国政府在越南战争中或许正是基于如此的一种心理状态,美军在越南投入的兵力在1969年曾一度高达54万,外加其他仆从国7万余人,其陆军力量的70%,战术空军的60%,海军的40%都被部署到了这块弹丸之地。战争期间各项开支共计3500亿美元,人员伤亡30余万。
如前文所述,美元具有国际储备货币的特殊地位,各国都必须储备美元,美国凭借这一条可以在国际贸易中单纯依靠印制平均成本4.7美分一张的美元来获取实物贸易之外的额外利益,而一旦这一行为超过一定限度,那么就意味美国的国家信用被过度透支,其结果便是金融危机——早在1960年,由于之前朝鲜战争中美国超额印制美元,使得西欧各国手中的美元从“不足”变成了“泛滥”,削弱了人们对美元的信心,最终在10月份,中东原油价格暴涨引爆了美元信用危机使之演变成了伦敦交易所中抛售美元抢购黄金的狂潮,直至1962年,美国通过联合英、法、意、荷、比、日、西德与瑞士(美元是美国的,但作为国际储备货币,美元的问题是所有国家的问题)建立“黄金总库”才初步恢复了美元的信心。而为了应对在东南亚的庞大开支,美国又一再的超额发行美元,而这一次要比1960年严重的多,当时美国短期债务为210亿美元,黄金储备为178亿美元,而到1971年美国短期债务高达510亿美元,而黄金储备则降至102亿美元,加之第一次美元危机在人们心中的阴影,1968年与1971年先后出现两次规模更大的美元抛售的狂潮。1971年8月15日,尼克松政府不得不蛮横的宣布“暂时中止美元与黄金或其他储备资产之兑换,除非要求兑换的数量核条件符合货币稳定和美国的最高利益”,同时宣布美国对所有进口商品增收10%的附加税——而一旦美元不能兑换黄金则意味着美国国家信用支点的垮塌。而1972年6月与1973年2月又连续出现两次抛售美元的狂潮,只是抢购的对象变成了德国马克和日元,西方各国被迫放弃固定汇率,至此“布雷顿森林”体系在事实上已经完全崩溃,各国储备货币开始多样化,美国独占的铸币权开始向德、日等国分散。
除此之外,美国地缘战略的重心本来应该在欧洲以及富产石油的中东, 60-70年代美国却将军事重心置于东南亚,大量的战略资源被牵制在了这里,而美国金融状况恶化使得这个问题变得越发的严重,反映到当时冷战的大背景之下,这就最终促成了当时美国的战略收缩及苏联的全球扩张,同时也让中东的欧佩克组织得以进一步扩大影响力,这就进一步的抬高了油价,反过来加剧了美元的困境,使得西方世界的经济危机雪上加霜……在这一恶性循环(或者用教科书里的叫法——经济滞涨)的连续打击下,整个美国的国民心态都处在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失落之中。
这一恶性循环最终于1981年开始走向终结,新上台的里根政府开始实施新的财政政策——大幅提高银行利率和国债利率,同时降低商业活动中的税负。这一政策吸引了大量国外资本流入美国去购买美国资产和国债;而与此同时,美苏冷战在经历了一段僵持之后,以里根政府的“星球大战”计划为标志,美国在战略上开始了从收缩进入反击,一时间全球战云密布,而美国相对安全的地缘环境如两次世界大战期间一样,又一次成为吸引海外资本的本钱。一里一外两层驱动力使得美国自1983年起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净资本流入国,那段时期每年流入美国的国际资本都有数千亿到万亿美元。
以大量国外资金为保障,美国开始引导国民超前消费,美国国民人均消费额达到其储蓄额的1.5倍,储蓄率从战后占GDP40%降至1%不到;同时美国政府自己也开始大量地“制造”赤字,在军事科研和军工生产中投入大笔的资金,这就形成了我们现在所说的:财政、贸易双赤字经济,说白了就是政府、民间一块借债消费。一个拥有两亿人口和旺盛消费能力的庞大市场就此形成¬——以消费能力论,它相当于两个半日本或近四个西德。
而各国对美元如同毒品一般的依赖就此形成:上世纪80年代往后,西欧国家和日本等国由于人口少,国内市场与其制造业规模相比显得非常狭小,在各国完成工业化进程之后他们的国内市场饱和线很容易的就达到了,美国市场旺盛的需求就成为了拉动各个制造业国家经济最重要的发动机,各国通过贸易顺差都积累了大量的美元,而为了保障这台“发动机”的正常运行,为了让美国人有钱继续消费,就得不断把储备的美元再投回到美国购买美国债券。这就形成了现在的一个按常理看来非常奇特的现象:一面是,在制造业领域一败再败、早已“债台高筑”的美国还在通过贸易逆差肆无忌惮的借债,时不时还通过汇率、利率的变化来赖掉部分债务,而另一面,作为“债主”的各制造业大国却无比依赖美国,小心翼翼地观望着美国的汇市和股市——美国经济一感冒, 全球就得跟着打喷嚏。而至此,在电视上的美国政府为何能在各种外交场合趾高气昂、牛气冲天也就不难理解了。


中国:世界工厂与奇异的中美经济共生体

1949年至1979年,共和国建立的头30年间,历史赋予新中国政府和人民最核心的任务只有一个——维护中国刚刚得来的独立自主的地位,无论这期间出现了多少问题,犯了多少错误,但这一核心任务始终都被很好的完成了。因此,这30年的历史首先需要记住的,是可以彪炳千载的功绩。
具体的说:首先是抗美援朝,赢得朝鲜战争在地缘上保障了东北地区的安全,更重要的是在此后从心理上断绝了超级大国与中国之间交战的决心,同时恢复了当时海外华人对祖国的信心——许多华人能在物质条件反差巨大的情况下回到中国,也正是基于这样的民族自信心;第二件事是以“两弹一星”为标志,建立了完备的工业体系特别是国防工业体系,为在封闭的国际环境下保持国家独立自足提供了物质基础;第三件事则是中美关系的改善,从1971年4月乒乓外交到9月尼克松访华再到1979年1月中美正式建交,中美之间逐步的完成了一次微妙的战略接近,这使得中国在当时的国际政治舞台上获得了最大限度的活动空间。
需要注意到的是,这30年间,中国政府的操作主要还都集中于政治和国防层面,而马列主义政治经济学中最为基础的一点则是:政治仅仅是建立在经济这一基础上的“上层建筑”,政治层面的安定最终有赖于经济层面,这一点恰恰是不能长期违背的。
1945年8月抗战胜利之后到1949年新中国建立之前的这段时期,从金融角度看,南京国民政府由四大家族所把持的金融体系通过滥发法币,对社会财富进行疯狂掠夺——即使拿“资本主义的原始积累”来解释也说不通,一是这种行为已经远远超过了当时所属时代的正义性所能接收的底限,二是这些“集中”起来的财富并非用于“更大规模的生产”,而是单纯的用来支付少数人的消费——最多是发展了欧美国家的生产而已。仅从这说,国民党在大陆统治的消亡就已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不亡那是没有天理——历史是最为民主的,人民或是通过手(靠投票)或是通过脚(在斗争中加入一个阵营)总能“选举”出可以胜任于那个时代的政治力量(话到这里,之前一些读者曾向我问到的一个问题在此处也可以有个答案了:站在历史的高度去俯视,历史总会向特定的时期赋予特定的使命,每一个历史的参与者都有其特定的角色或说是位置,这一“角色”演的好与不好是居于现在的我们判断其是非功过的唯一标准——今后对我们的后人而言评价今天的我们也依然如此,脱离这个标准去争论谁、谁的好与不好,不客气的说都无异于刻舟求剑一般)。
书归正题,再回到新中国的头三十年中来看,坦率的说,无论从“市场”说还是从“计划”说,我们的经济建设都很难说是成功的。就“独立自主”而言,长远讲它的基础或者说支撑点都只能是经济,而且“独立自如”如前所言是为国家发展搭建了一个最大化的活动空间,而要把这个空间转化为老百姓看得见、摸的到的利益,归根到底也还是还要落实到经济上来。自1979年,“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就客观需求而言,已经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趋势了,经济体制改革也就成为了全国的一个共识。
最初,中国与外界的联系,由于历史背景的限制,绝大多数时间都集中与官方的政治、外交层次,更差一些的时候则是在战场上,经济层面的、民间的联系实际是非常有限的,否则当时也不会有“不准围观外宾”这种现在想想都觉得邪门的规定。经济、民间的对外联系大幅增多是1979年之后的事情。从那时至今,从对外联系角度说,中国经济粗略的说已经走完了三个阶段——1979年到大约1993年、1994年:这一阶段的引进外资和进出口贸易量上基本上一直是在大幅增长的,但总体上那一时期中国经济增长的动力仍然是以内需拉动为主。进入90年代之后,中国的国内消费市场供应在一些领域第一次由不足变成了过剩,1992年中国经济开始“过热”,中国政府第一次面临正经八百的“潜在经济危机”的考验,而作为实现经济“软着陆”的策略,当时的中国政府实施了一系列举措:首先是人民币大幅贬值,对美元官方汇率从最初的2:1一路贬到8.7:1——不过当时海外媒体对中国的兴趣更多的是集中在“民主”“人权”这些话题上,屈指可数的关于这一汇率变化的报道也是基于意识形态认为这预示着“红色中国政权的统治危机”即将到来(很多时候,在这些问题上脑子转不过弯来的恰恰是那些居于“开放国度”的人们而非我们中国人);其次是出台出口退税等政策。这一系列的措施把国内相对过剩的生产能力引入到了国际市场,中国经济开始转向出口导向型。而从时间上说,前文中已经交代过,自上实际80年代以后,以美国为主的西方世界恰恰正在经历战后的又一轮全球化浪潮,“虚拟经济”逐步开始取代实物经济,物质生产开始向成本更低的第三世界国家转移。
把中国放到“第三世界国家堆”里,很多优点立刻就会显现出来:其一,中国人勤奋、刻苦的传统文化观念在经济领域和非洲、拉美、南亚及东南亚相比要更为积极向上(这也是其他东亚国家在文化上的优势,例如日、韩),而且人口总体素质要高于绝大多数第三世界国家(1991年印度开始经济改革时全国一半的国民既不能读也不会写);其二,中国国内环境,以及周边环境都处在非常稳定的状态——这其中在南疆自卫还击战消除了一个最大的“显性”(相对“潜在”而言)的干扰因素,对安定外部环境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其三,1979年时中国经济的起点固然很低,但同时之前的“既无外债又无内债”的状态不经意间也使得后面中国的发展避免了像其他国家那样,因债务问题而受国内外多方各种势力的掣肘。
正是凭借这些优势,自93、94年起中国的出口额开始大幅增长,除1998年由于亚洲金融风暴的缘故仅增长0.7%,最近几年中国的出口增长额都在20%、30%,这其中,加工贸易和一般贸易大体上各占一半。从世界范围上看,就是各类产业开始由低层次向高层次逐次的,迅速向中国集中。
而随着出口导向型经济的迅速壮大,中国政府手中可支配的资源也开始多了起来。对这里的读者而言,印象最深刻的恐怕就是中国国防建设“井喷”似的发展,从“神盾”到歼-10令人目不暇接——要知道,90年代初某市造一座立交桥就花光了3年的财政预算。而从产业体系上看,则是中国基础建设得到了进一步完善:03、04、05三年农村道路投资相当于建国后53年的总合,上世纪末一个三峡工程就曾牵动全国,而现在每年都会有多个三峡级别的大型工程上马……。这些最初是缓解经济过热拉动内需的措施,而现在这又为制造业向中国集中提供了又一个优势,中国基础设施的完备程度是印度、东南亚国家所无法比拟,这所带来的综合成本的优势是仅靠人力成本所没办法抵消的——现在,某些低级别的产业,比如服装,比如玩具已经开始转移到人力成本更低的越南等地去了,但也仅仅能到这一步,再复杂的层次就很难转移了,否则综合成本就要提高。那段时期某些海外媒体曾经借此以“资金外逃”又预言了一次“中国崩溃”,纠其心态,实际还是和93、94年时一样,与其说是“预测”还不如说是他们基于意识形态的一种“愿望”。
这期间最重要的事件发生在2001年11月,就是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如何评价呢?给笔者的感觉这件事可以用战后格局的形成来加以类比:二战中苏联损失人口2700多万,多年建设的城市、工厂都化作了一片瓦砾,直至苏联解体前夕,战争对人口比例所造成的影响仍然存在,但苏联是当之无愧的战胜国,胜在他可以把英、法等国挤到一边,单独和美国划分势力范围,胜在在新的国际格局中取得了第一层次的位置。中国加入了WTO同样是胜在体系,中国至此完全融到了世界贸易的体系中来,有这一条,战略上就是胜利了,战术上的问题相比就不是特别重要。由于前面所说的优势,当中国的出口贸易障碍大大减少后,世界制造业由低到高逐层次向中国聚集在理论上就已经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了。
由此开始,中美之间的经济关系也开始发生了质的改变。上世纪80年代以来,凭借美元本位制的世界货币体系和国内市场的旺盛消费能力,始于里根政府的双赤字经济迅速的作大,1981年之后,美国贸易经常项就再也没出现过顺差,国内资本大多投入到了各类金融“产品”之中——资本家的目标在于利润而不是生产本身,如果仅仅炒作钞票就可以获取利润,那么实物制造这道费时费力的“工序”自然是应该被省略掉的。于是,大量的资金都被投入到了证券和房地产市场等金融衍生品的炒作中——美国通用汽车公司,其下属的金融子公司原本的业务内容是进行汽车贷款业务,但就是这么个资本和人员只占全公司3%的小单位,由于参与了证券市场业务,所创造的利润居然能占到通用公司的30%,以致公司的许多高层领导都在琢磨“我们是否还应该继续造汽车”?
“虚拟经济”的发展使得财富集中到了少数金融利益集团手中,而相应的,必然要造成美国国内制造业长期处于萎缩状态——工薪阶层20多年来没有过加薪,大量制造业领域从业者失业(所以,发达国家中反对全球化的群体主要就来自这部分人),美国政府和国会现在动不动就在所谓“倾销”和知识产权问题上指责中国和其他发展中国家,除了增加利益博弈中的筹码,另一方面的原因就是为了应对和转移这一群体的不满情绪——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来自中国的廉价商品才维持了美国多数国民的生活水平。
总之,美国经济已经走到了“生产”金融产品与发展中国家交换实物商品的“虚拟资本主义”阶段,而此时由于制造业向中国的转移、聚集,中国就成了美国最大的利益直接来源国——美国超市货架上80%的商品标明“Made in China”,西欧和日本的情况同样如此。就这样,从2001年之后到现在,基本上可以说中、美在经济上已经形成了一种“共生体”,这并非出于什么人的主观意愿(事实反倒是两国中都有很多人更愿意向相反的方向去发展)而是一条无法逆转的历史轨道。

从“中美战略对话”说中美战略性接近

以1949年建国为起始,中美关系已经经历了3个阶段。最初就是纯粹的对抗,抗美援朝和抗美援越战争就是这个阶段最明显的标志;而到了上世纪60年代,中苏关系破裂,昔日的“老大哥”在中国的北方陈兵百万,而与此同时,如前文所说西方的“布雷顿森林”货币体系正在被美国人自己所瓦解,冷战格局恰处于“苏进美退”的态势,中美首次在国家利益上出现了“交集”,而在1971年,深深陷进越战泥潭的尼克松政府正面临着美元的第三次抛售狂潮处于内外交困的状态,毛泽东非常敏锐的抓住了这个最佳的时机,使得美国总统有史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对一个未建交的国家进行了那次近乎于“朝拜”的访问,也是从这一年开始,中美之间理论上所存在的共同利益逐渐的反映到了现实政治中来,中、美政府之间开始接近,美国得以“体面”的撤离越南,中国的国际环境也开始大幅的改善,和西方阵营的关系开始缓和。
到1979年元月中美正式建交,这一战略转变算是基本完成,中国与美国以及整个西方世界的关系进入到了一个稳定、共赢的阶段,从国家利益的角度说,这个阶段的共同利益主要在于地缘安全,就经济而言西方国家当时主要还是把中国看作是一个潜在的大市场,除此之外并没有过多的考虑和研究。这种稳定状态维持了大约十年的时间,至1989年开始走向终结——这并非因为谁作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只是随着苏东剧变、冷战结束,作为当时中美形成战略上的默契的基础不复存在了。至此,中美关系开始进入到一种混乱无序的状态,这主要是美方对中国的战略定位的混乱不清,美国主动扬弃了对华的保持战略默契的外交政策,转而将中国作为“共产主义的最后堡垒”要一鼓作气将其“拿下”——由此可以看出美国对华政策中的彻头彻尾的功利主义。
这之后,克林顿时期提出过“战略伙伴”说,后来布什就任伊始又提出了“战略竞争对手”说……但就总的趋势来讲,那段时期中美关系是在向恶化的方向走,中国的外部环境要比1989年之前差很多,而其责任主要在美方——宣扬中国威胁论、支持中国分裂势力、干涉中国内政、科索沃战争期间轰炸中国使馆……到了布什政府上台初期,中美关系已经走到了“谷底”。
中美关系的“触底反弹”按照通常的说法是始于911事件之后,但就笔者看来911事件只能作为一个时间上的标志点而已,事实上中、美在所谓的“反恐战争”中并没有太多的利益“交集”,相反,美国对我国新疆分裂势力的袒护将中美之间仅有的一点潜在的利益“交集”也压缩掉了,同时美国对中亚地区的渗透还对中国西部的地缘安全和能源安全都构成了潜在的威胁。
显然,中美之间的共同利益不在地缘,当然更不可能来自于意识形态,那么答案就只能从经济领域来找。中美关系回暖并不是因为什么“反恐战争”,但其引子的确是911事件:上世纪90年代初期,当时美国政府对中国经济的认识最初还是停留在上世纪80年代——只是一个潜在的消费市场。而1981年之后,美国GDP中的大部分来自于消费,实物产品出口并不是其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从经济上说,按照这个思路看中美还真找不到什么必须合作的理由,当时中、美交恶,很大程度便来自于美方的这种判断。在那种情况下,中国93、94年的汇率以及出口政策调整都没有引起美国政府的注意,而中国在世界经济体系中的角色,则正是从那时起,开始发生质的变化。
到上世纪末,中国已经初步有了制造业大国的气象,而在那段时期,1998年的亚洲金融风暴让美国的“金融大鳄”们从东南亚国家掠走了数十年积攒的财富,同时也把东南亚乃至日、韩等国的制造业杀得是哀魂遍野。中国当时同样受到了不小的损失,出口受到严重冲击,当年经济增长为7.8%,大大低于其他年份,但中国所损失的只是一段时期的贸易顺差,并未因此而伤筋动骨,从长远看由于大批竞争对手倒下,这反倒进一步把中国推上了“世界工厂”的位置,变相的提高了日后“中国制造”的出口竞争力;另一方面,中国坚持人民币不贬值,以一时的小利换得中国政治影响重返东南亚,这便为日后中国战胜日本,取得东南亚经济整合主导权埋下了伏笔。在更早些时候,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经济在“休克疗法”和由美国所主导的低油价的内外夹击下崩溃,中国因而获得了大量的廉价人才以及原材料,这同样也是在强化中国制造业大国的地位。到911事件之后,由于美国股市的庞大泡沫破裂,国内市场面临大幅通货膨胀的压力,此时只有大批进口廉价消费品才能抵消通胀,前面所提到的中、美经济共生体便应运而生——这也就是为什么中美“入世”谈判会完成于2001年的原因。
“入世”成功之后,中国基本算是完全进入到了世界贸易体系,之所以加一个“基本”。是因为不少发达国家对我们的贸易壁垒还存在着,原因在上一小节已经提到过——主要不在经济利益冲突,而是因为其产业向外转移导致国内制造业从业者利益受损,西方国家对中国挑起贸易摩擦多半是为了转移国内的不满情绪,是政治性的问题。不过,这对大的趋势并没有太多影响,中国的“世界工厂”地位就此形成。而由此开始,美国对中国的战略定位也日渐开始清晰,表现就是两国的接触开始增多,冲突开始减少,冲突的烈度开始下降。
现在的中美战略对话,可以视作是中美关系进入到又一个战略“拐点”的标志,同样这也标志的世界格局在冷战结束之后将迎来又一个战略“拐点”。始于06年年末的中美战略对话机制,初步给我们的印象是中美已经开始了自1971年以来的又一轮的战略性接近,这之前,两国在客观经济规律的“强制作用”下已经结合成了经济共生体,而从现在开始,两国则可能开始主动去继续完成这一结合——面对历史规律,对抗只能是失败,然而被动地让规律“推着”走和主动“顺着”规律走,其结果同样是有很大区别的。
冷战后对世界体系变化影响最深远的是什么?是伊拉克战争?还是现在的伊朗核危机?它们的“份量”似乎都不够,这些更像是历史改变的“标志”,而非“动因”。在我看来,真正的变化应该始于欧元的诞生和中国经济的崛起,这不只是一时的棋局变化,而是棋手的改变——
美国霸主地位的支撑来自其庞大的消费市场和美元本位质的国际货币体系,欧元区所带来的正是一个同样庞大的市场和一种可能取代美元的新的货币。欧元区国家与美国有着深厚的历史渊缘,有着近乎一致的意识形态、政治体制以及经济制度,但是,如果将世界经济体系比作一条食物链的话,欧元区国家与美国恰恰也是最接近的——在美国之后欧盟成员国经济也先后进入到了“工业化后”时代,而因为有相同的政治、经济体制,所以欧元区国家经济如美国那样向“虚拟资本主义”也就同样是无可避免的——十年来,欧盟对华贸易逆差从最初为美国的30%到现在已经猛增到60%。
西方发达国家的虚拟经济,其利益来源是用金融产品换取发展中国家所出口的实物产品,本质上则是这些国家的净储蓄,而现在的美国经济已经吸纳了全球净储蓄额的70%,因此,欧美之间围绕世界净储蓄的矛盾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绕开的,前面所提到的那些“高度一致”在这一条冲突面前都变得毫无意义——就如两次世界大战前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直接的关系一样。今天,美国货币霸权所面临的最现实的威胁恰恰就来自于其昔日的盟友所发行的欧元,而这一冲突到目前为止已经导致了发生在科索沃、伊拉克、黎巴嫩的“两场半”战争以及现在的伊朗核危机。
美、欧货币霸权争夺,最终的标的物是世界净储蓄,而世界净储蓄的主要产生地只有一个,就是东亚——世界产业布局经过一系列变化之后,制造业主要都集中于东亚地区,而且,这一地区具有深厚地储蓄的传统,目前世界2/3的净储蓄额来自这里。
原本在上世纪90年代,东亚各国对美国的贸易顺差还呈现比较均匀的分布,93、94年之后,中国凭借其先天固有的优势、强大的工业能力(重化工业规模中国比巴西、墨西哥、俄罗斯高5~6倍,比印度高10倍),以及庞大的国内市场,开始对东亚经济形成整合,而亚洲金融风暴又在客观上加速了这个过程,近十几年来,日、韩、东南亚诸国及港、台地区的贸易顺差从主要来自欧美变成主要来自中国,东亚内部贸易率从90年代初不到30%提高到了60%。中国“入世”之后,东亚经济格局从先前的均匀分布演变到现在成为中国对欧美统合进行贸易。
正是这个“出人意料”的变化最终彻底打乱了西方国家最初设想的理想世界:原本,无论货币霸权如何分配,贸易顺差都分散在各个发展中国家、地区,这些国家中无论任何一个对此都不具备发言权,而彼此之间对欧美贸易顺差份额的争夺也使这些国家很难结成严密的同盟,只能被动的接收欧美争霸的最终结果,而其它发展更加滞后的国家将无可避免的被排除出“食物链”。而现在,由于中国的加入,以上的这种可能性已经不复存在了。
最初,东亚经济出现整合的征兆时美国也许就有所察觉——上世纪末激化朝鲜半岛局势,激化中日矛盾,激化南海主权矛盾,支持台独势力,也都可以理解为美国对东亚经济出现整合趋势后的最初的对策,就是要设法重新打散东亚经济布局,打断东亚经济的整合过程。显然,现在的事实证明这些手段都没怎么奏效,这一方面是由于中国制造业强大的竞争力,另一方面也得益于中国政府在面对周边潜在冲突时超乎寻常的定力。
世界上未必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但中国这20多年来的付出的确是有回报的。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政府一直要面对着周边潜在的地缘威胁和国内民族主义的一片骂声,而在这两重压力之下却还依然故我的维持着可以说有些笨拙得隐忍政策,而其回报则是:2001年以来中国经济的崛起已经将东亚地区的贸易顺差高度地集中了起来,美国贸易逆差2/3来自东亚,其中中国一家所占份额超过了一半,一个延伸出来的效果是:由于中国制造业产品出口对其他国家保持着优势,使得这些国家不敢随意的调整本币的汇率,必须紧盯人民币汇率,这就使得中国逐渐可以间接主导东亚各货币的汇率变动,从而建立了一套新的区域货币关系。就这样,原先西方国家想定的国际新格局因为突然间硬生生的加进了中国这个新棋手而被彻底颠覆了——整合了东亚经济的中国主导着世界2/3净储蓄额的流向,而无论美国还是欧洲,对净储蓄的来源地则没得选择。
至此,对比1971年,虽然环境和主题都已改变,但当时的那种感觉却又回来了:对美国而言,所谓的双赤字政策到现在已经积累了数万亿美元的债务,而且其双赤字现在正在以平均每秒两万美元的速度增长,而双赤字的扩大使得大笔的美元无法回流到美国,于是便造成了国际范围的美元过剩,在这之后,则非常可能是一场世界范围的大通涨——现在从石油到食品一连串的价格上涨便是先兆,一旦发生则意味美元以及美国的国家信用都将迎来末日;欧元崛起之后已经成为了欧盟内部贸易的主要流通货币,一部分铸币权已经从美国手中滑落到欧元区国家,而且欧元的强势已经在此之前抵消了美联储数次加息的努力。
而对中国而言,如前所说——以中国为核心的新东亚产业布局已在成型之中,而围绕人民币的新的货币关系则使得我们拥有了“有中国特色”的“币缘”优势,离开中国无论美国还是欧盟都根本不可能完成与东亚的经济对话;与之相对的是,如果美元本位制国际货币体系最终崩溃,那么世界范围的经济衰退肯定不能避免,但这并不代表中国就过不下去了,中国13亿人的国内市场消费能力还远没开发出来——有人说中国经济上会步日本后尘,恰恰是没有看到中国的这一潜在优势,美国在对日谈判上能压制日方其根本在于日本国内消费早已饱和,日本在出口问题上没有退路,而中国并不存在这个问题。由此不难看出的是,这轮中美战略接近中,主导权同样在中方手中。
上一轮中美接近,中国所解决的是地缘安全问题,而这一次,中国的利益首先着眼于“币缘”:从产业布局上说,目前中国所整合的制造业主要还只是居民消费类产品,在发达国家产业体系中,这块所占比重仅仅是1/3~1/4,真正的“大头”在于重化工业,以机床的数控化说,目前中国刚过30%,而发达国家平均水平是60%,美、日为70%,换句话说中国的工业化道路还远没走完,同样,发达国家的重化工业重新布局也才刚刚开始,中国未来一段时间的出口经济,其核心任务已经不是再去赚更多的外汇,而是在于靠“外需”与内需一同拉动工业化进程;同时,目前人民币的地位与中国经济规模是很不相称的,未来需要使人民币成为东亚地区区域储备货币之一。而从满足这两点诉求上说,中国可以有三套方案供选择:1.与美国协调美元政策,保持现有的国际金融体制不被打破,以现有的经济秩序完成中国的工业化;2.主动与欧盟协调,增加持有欧元的数量,使得外汇储备多元化,而其后果是美元大幅贬值,全球经济“硬着陆”,中国则在危机中利用储备积累获得利益;3.保持对欧美的中立政策,在后续经济波动中左右逢源,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而相对于欧盟,美国的优势或者说是第一选项的优势在于:美国早已进入“虚拟经济”阶段,拥有“先发”的优势;中国对外贸易80%靠美元结算,和美元完全割裂,在一夜之间仅仅去依赖剩下的20%的贸易额是不现实的,而且世界性的经济危机客观上会推后中国的工业化进程;美国建立在货币霸权上的军事霸权翻过来是美元最有力的支撑,而从这点上看,美元的稳定性会高于欧元。当然,这些并不能抵消前面所说中国在这场博弈中的“非对称优势”,这一优势是根本性的,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愈发明显的显现出来——中国对美国而言是唯一的选项,而对中国而言,前述的另两个选项则并非是不能接收的。
这里还需注意的是,自始至终笔者在文中都使用的是“接近”而非“结盟”。同盟是排他性的,是可以长期、稳定存在的。历史告诉我们,当我们处于国际架构重新“洗牌”的时期,在国家关系中任何对“长久”、“稳定”的追求都是不切实际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美国与美元的前景至今至少可以说仍不明朗,同时美国近期在国际事务中的表现使得他的国际形象变得非常的糟糕,这些使得任何国家都难以找到把自己和美国完全捆绑在一起的理由,中国当然也不例外。“中美战略性接近”这个总的“纲领”对中国与欧盟国家、与俄罗斯等国的关系而言,所意味的是改变,但并不是疏远。而从历史来看,我们不能忘记:在二战最终战局尚未敲定的1943年,美英两国基于未来货币体系主导权的政治斗争就已经展开;而在冷战中的60和70年代,为分得部分铸币权西欧国家同样曾刻意增加美元在金融市场的流通次数以加大同一时间内美元的流通量以此引爆了美元危机……同样,中美战略性靠近不等于说中美棋局中对抗的成分从此就烟消云散了,合作与对抗必然将同时存在,中国在国家基本利益问题上,哪怕是一分一毫也仍然需要通过主动进取才能得以解决。

新战略格局下的东亚地缘

“虚拟经济”的产生、壮大对国际政治而言,其影响在于:大国间的博弈会同时在地缘与“币缘”两张棋盘上进行,两者相辅相成,互为因果。从上世纪的科索沃到现在的伊朗,无论是战争还是核危机,其中的目的与手段都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地缘因素。
始于1979年的经济改革最终使得中国获得了在国际“币缘”战略棋局中作为棋手的资格,而从利益诉求上讲,中国不同于其他进入“虚拟资本主义”阶段的发达国家之处在于,除了“币缘”利益问题,中国周边此前还遗留有一系列地缘安全问题亟待解决。
1989年以来美国对中国种种恶劣举动,使得我们中的一些观点,总会将中国崛起和中美军事冲突联系在一起,类似的声音同样还来自中国之外的地方:中国将在21世纪最终取代美国成为头号大国(许多人都将此描述成一个对美国而言非常恐怖的场景),这是美国所不能容忍,那么在此之前美国就必须用尽一切手段来遏制中国的发展,再往后则中、美将不免发生一场大战……最后对结局的预言各有不同,但无论哪一种都分明在告诉我们——中国没有可能去走和平崛起的道路。
我并非占卜术士,对这种预言自然无法做出评论,但至少我们前面的分析无法支持起这样的一种结论,仅仅从动机看,很难给美国找到一个必须与中国一战的理由:目前的中国还正处于物流经济阶段,而美国现在面临的最现实的问题是货币霸权受到挑战,挑战者主要是欧元——欧元区国家在完成工业化之后也已走上了“虚拟经济”道路,而美国已经吸纳了全球净储蓄额的80%,自冷战结束地缘安全影响消除之后已经再没有什么可以继续长期掩盖这一矛盾了,而欧美所争夺的净储蓄额中有2/3受中国影响,中国则是完全独立自主的国家,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来使用手中的“币缘”优势。
而从更长远来看,美国货币霸权的终结也并非是靠消灭谁便可以避免,其症结在于其双赤字经济本身,在于资本主义逐利性对铸币权无节制的滥用:长期超额的发行美元,使得美元在国际市场过剩这是无法逆转的,而这种过剩是不可能无限制的延续下去的,由此所导致的世界范围的通涨,最终必然会消磨掉世人对美元的最后一丝信心,随之而来的,美国的战略性收缩也将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对此,美国没有更多选择,他所能选择的是收缩的具体形式:是“自由落体”?还是更为舒缓的“软着陆”?而经济的“软着陆”同样有赖于低价消费品来平抑国内通涨,这还是绕不开中国。不难看出,无论是近期还是远期,对于中国,美方的利益都只能通过合作而非对抗才能得以实现,中国掌握着此轮中美战略接近的主导权,而对中国而言,这其中所蕴藏的战略红利不只局限于经济领域,中方完全有必要也可以将利益延伸到地缘战略问题上。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近一、两年里中美关系出现了一系列“新鲜”的现象——仅从军事领域看,中美两军开始进行联合军事演练了,美国军方先是在今年4月邀请中国加入“千舰海军”计划,之后美国太平洋区司令基廷在来华访问中出人意料的表示“美国乐意帮助中国研发航空母舰”。如果局限于“就事论事”的范畴,那么美方的这些说法——尤其是航母的话题,都没用太多的实际意义,这一系列举动背后真正的含义在于,美方主动透露出了这样的信息:美国开始认可了中国在地缘战略方面的利益速求。基于“币缘”战略的利益,美国必然要在地缘安全问题上对中国采取较之以往更为积极的态度,除了因为中国把握着东亚净储蓄流动的主导权之外,“币缘”与地缘因素所存在的相互影响也决定了中美在具体的地缘战略问题上,会因为“币缘”因素而出现利益交集——中美战略接近基于“币缘”因素,但必定会延伸到“币缘”战略之外的领域,一个基于“币缘”的新战略格局正在中美之间成形,并最终会影响到整个世界的战略格局。
由这一宏观环境变化所导致的一个问题,现在已经开始浮出水面,那就是美台之间出现战略割裂。长期以来,台湾问题一直被视作是中美之间的首要问题,上个世纪末,或许是出于对华战略定位的模糊、混乱,抑或是作为打乱东亚经济整合步骤的一种手段,美国对台独势力一直采取一种纵容甚至是支持的态度。而入前所述,自2001年之后,中国主导东亚净储蓄流向已经是一个无法逆转的事实,伴随中美经济共生关系的加深,中美开始主动进行战略接近。到此时,原先美国支持台独势力的利益基础已经不存在了。
当然,如果以美方观点看,维持所谓的“台海现状”,在和中国政府具体的利益博弈中,操作台海局势仍然可以作为一种战术级别的手段——但是,也仅仅是一种战术手段而已。对中国而言台湾问题则涉及中国战略利益,如果中美战略性接近——这同样涉及美国的战略利益——要进一步深化,那么就没有理由不彻底解决台湾问题,对此美国没有更多的选择,因为中国的未来“币缘”战略有多种选择。在这一大环境下,台湾以及台独势力对美国的“战术价值”只能是一路贬值下去。
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今年美日“2+2”会谈的联合声明中明确删除了有关“台海问题”的内容——所谓“2+2”会谈就是美日双方的外长和国防部长的年度会谈。而所谓“台海问题”则是上一届“2+2”会谈的一个主要内容,那时中国曾表示了强烈反对。当时美日把“台海问题”列入双方共同战略,其战略背景已经在前文提到过,就是美国要通过政治甚至军事手段来打散东亚的经济整合步骤,这一举动实际上就是一个准备联合干预台湾问题的政治姿态——美国是否真的军事干预,日本是否真的参加,并不是由一个会谈能决定的,但是这种政治表态无疑是一个军事威胁。而时过境迁之后,原来的战略环境已经变了,无论具体情况如何,单就“删除台海问题”这一举动本身而言,则是大势所趋,其中变数无非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而相应的,岛内台独势力也开始以各种方式加紧对中央政府进行挑衅,原因不外乎是对有利的外部生存环境即将不复存在,从这说现在的种种行为都颇有“做最后一搏”的味道。另一个原因则在台湾当局领导人身上——面对以贪渎案为引子的政治斗争,陈水扁必然要设法自保。陈要自保,就必须要给台湾制造一个非常时期的局面,不仅要民进党当政,更要形成一个非常时期,才可以趁乱自保。可以预计在后面的时间里,陈个人也必将不断推波助澜,推升台独的要价。但是岛内的这些问题始终不会对台海局势产生颠覆性的影响,所谓的“红线”最终是由大陆来划定,中央政府不会被台湾当局牵着鼻子走,不会单单因为他们的狂言而决定对台用兵,当然,也不会只因为他们的言论而否决。日后台海局势的走向,一个重要因素在于中国政府对东亚经济整合问题的判断——东亚战略格局正在向有利于中国的方向转变,促成这一转变的一个重要因素就在于中国对东亚经济的整合,一场危机无法扭转这一趋势,但不可避免的会暂时打断这个过程,在合时付出这一代价“性价比”最高,将是中国政府决定对台采取何种措施的一个极为重要的判断依据。
与之相比,更需要引起我们注意的是前段时间的李登辉访日事件(相比较而言,对陈水扁来说台独更像是政治手段,而对李登辉来说台独则是目标),“币缘”新战略格局下的中日格局同样在发生着改变——
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日本迅速从一片瓦砾中崛起,从一个战败国转而成功地跃升为先进的资本主义经济强国——1952年日本的GDP仅占英、法的1/3,十年后的1962其GNP 就超过了法国,1967年和1968年又先后超过了英国和德国,从此长期稳坐资本主义世界二号经济强权的位置,这一方面得益于东亚文化在经济领域先天的优势,另一方面也得益于冷战环境下日本对西方阵营的地缘战略价值。上世纪80年代初期,日本经济咄咄逼人地向全世界发起扩张,“日本天下第一”、“亿万国民皆为中产阶级”、“日本经济殖民美国”这样的口号在当时的日本非常普遍,国内上下信心空前膨胀;西方国家媒体也随着惊呼 “日本人来了!”、“联合舰队没做到的,由株式会社做到了”。至1985年,当时的美国制造业受到日本的严重威胁——相对现在制造业对当时美国经济仍还是很重要的,同时由于大量的贸易顺差日本还是美国的头号债权国,在这一背景下,1985年9月,在美国的策划下,美、日、英、法、西德5国财长及央行行长在纽约广场饭店举行会议,达成五国政府联合干预外汇市场,使美元对日元、马克等主要货币“有秩序地下调”,以解决美国巨额贸易赤字的协议,这就是有名的“广场协议”。日本之所以要屈从于美国,一方面是由于在国家主权上美国对日本非同寻常的影响力,更重要的是日本国内市场狭小,而美国拥有庞大的消费市场,因此从经济上说日本也并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9月前,美元兑日元的汇率在1∶250上下波动,而协议签订后不到3个月的时间里快速下跌至1∶200,跌幅达20%,此后,日元升值趋势大体持续了10年之久。
由此,日本人手中的美国债券由于美元大幅贬值而大大的缩水,日本制造业竞争力萎缩加之日元过度升值,其国内资本开始流向股市和房地产领域去炒做,金融市场价值出现严重虚高,这就是上世纪80年代著名的“泡沫经济”,最终在1991年,由于日本经济软着陆失败这个泡沫彻底破灭,日本出现了自战前以来最严重的经济衰退,经济至此一蹶不振。这段历史我们都比较熟悉,在此之后,为了应对经济困境,1992年当时的宫泽喜一内阁首次实施10万亿日元规模的经济对策,通过补贴大的财阀企业来拉动出口,而这样的代价就是大量中小企业纷纷破产。其后历任内阁纷纷效仿一直延续至今,积极财政政策俨然是日本内阁对付经济顽症的“祖传秘方”。但是,这16年的积极财政政策,花光了日本政府的所有积蓄。而问题远不限于此,日元在国际金融中有稳定美元的任务,这就注定了日元的走势要时刻盯紧美圆,日本属于出口导向型经济,日元在一定程度上的贬值,有利于日本政府的收支改善。但是,为保障美元坚挺,美国绝不会容忍日元进行贬值。除此之外,日本财政还要面对高昂的养老金,面对财阀企业由于国外的竞争而利润减少,同时要面对国内人力成本提高、通货膨胀等等问题,这些都进一步加剧了日本财政的困境。现在日本的国家与地方政府的债务总和大致为日本GDP的130%,而现在新的经济计划里债务依旧有扩大的趋势,从桥本到小泉4任首相6个振兴计划,走到现在,在日本经济走出低谷的表相之下:是传统的积极财政政策手段,日本已经做到了极至,到现在已经开始动用日本邮政银行——世界上最庞大的金融机构,也是日本最后的家底,日本政府必须要在邮政银行消耗完之前为日本找到新的经济发展之路……
由此不难看出,与欧美不同,日本仅从经济上看,他与中国之间并不存在太多的利益交集,相反,两国间的竞争关系则是非常明显的——中国的“币缘”优势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中国对东亚经济整合的主导地位,日本经济未来的出路同样在于主导东亚经济整合,随着后面中国工业化程度的逐步加深,这个问题将越来越明显,也将愈加对日本不利,而仅仅限于经济领域的话,日本并没有太多的手段来扳回局面,如此,中日之间的经济矛盾就必然要延伸至政治层面。无论是参拜靖国神社,还是东海主权划分,这些争端的意义早已超越了历史或领土,其实质都在于中日对东亚经济整合主导权的争夺。日本在这场竞争中通过改善自身,以内功提高竞争力的余地并不大,时间上看更是遥遥无期,而如果自己无法做的更好,那就只能让对手变得更差——这就使得在中日交往中,很多时候日本所扮演的角色都是极具破坏性的,其目标就是要在政治层面给中国制造混乱和障碍,以期让政治问题再反作用于中国经济。
日本政府现在的很多作为,都正是基于如此的一种心态——早些时候的中俄石油管线问题,日本便是一个“纯粹”的破坏者,整个过程中日本完全是损人不利己,但以日本人的观点看,在现在这种大环境下,迟滞中国发展才是夺取东亚主导权的关键,在具体事件上是否“利己”反倒可以放到第二位去考虑;在历史等问题上日方屡屡“失言”,同样就是要反复刺激、激怒中国民众,借此给中国政府制造麻烦。
在现在的东亚经济整合的问题上,日本和英国在对待欧洲一体化的抵制态度很相似,正是因为目前英国在欧洲一体化进程中不占主导地位,故而常常扮演破坏者的角色。面对有利于中国的东亚前景,日本同样经常是经济整合过程中的破坏者,特别是在亚洲金融风暴后,日本在整合东南亚各国经济的过程中最终不敌中国,这以后这个特点表现的越发的明显。2001年之前,中美关系尚不明朗,当时美国针对朝鲜半岛和台湾的种种举动都得到了日本的积极配合,例如前面提到的日、美“2+2”会谈中的涉华问题,当时日本在遏制中国发展的问题上与美国有着同样的利益诉求,日本一面可以借此提升自己的区域乃至全球政治投送能力,另一面可以借助美国迟滞中国经济发展,打乱中国整合东亚经济的进程。2001年之后,中、美基于“币缘”的战略性接近的趋向逐渐开始变得明显起来,同时欧洲国家一面对中国施以激烈的言辞,一面也却也在悄悄加深与中国的全面战略合作,但是日本的利益诉求并未发生多少变化,在六方会谈中日本仍旧几次“不合时宜”的提出了人质绑架问题。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日本在台湾问题上开始表现的甚至比美国还要“热衷”,也就有了前面所提及的容许李登辉访日。
典型的日本人的思维:刻板有余,灵活不足,思维十分僵化,而同时又常执著于局部细节,往往却又忽略全局。或许是由于这样的原因,日本政府对东亚战略格局变化的反应似乎显得有点迟钝——日本政府之前的种种劣行并未真正阻止中国掌握“币缘”优势,但的确又使自己成了未来中国进一步发展的一个障碍,而由此对东亚地缘政治的影响已经使得中日争端开始向不利于日本的方向发展,中国的实力在增强,未来中、美、日三国关系中的变数也越来越大,此时将中日之争与中国的统一问题绑在一起,对日本而言无疑是十分危险的。
而这种危险至少理论上本是可以避免的,前提是中日双方都放弃零和博弈的思路,以共赢为基础来协调两国的经济政策,共同完成对东亚经济的整合。当然,这个前景至今仍很不明朗——我曾经听到过这样一种观点:中、日、韩三国之间的关系存在这太多非(经济)利益的因素,其中一点便是,中、日(中、韩)之间,双方的国民在心底都存在着一种自卑心理,对中国人而言这主要是由于改革开放之后国人所看到的双方物质上的巨大差异,伴随着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这种自卑心理已经很快的在被淡化;而对日本人(韩国人)而言,其自卑则是源自上千年来中华文化的优越性,随着经济上被“打回原形”,这一“心结”越发的左右了日本的对华态度。如果这一说法成立的话,那么中日之间未来是否能走向共赢,更多的决定于日本而非中国,只有日本主动去超越自身,才能为自己谋得一个最好的结果,别人帮不了他什么(联想到各种所谓的“对日新思维”,对此最善意的评价也只能说是缘木求鱼而已)。

南亚变局

自2007年初,中印领土问题又一次频繁的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中国政府表现出了罕见的强硬态度。这里,我们同样有必要对印度进行仔细的观察。
话题仍旧从印度经济说起,自1947年印度脱离英国殖民统治独立以来,印度的国家财政体系使得地方各邦对中央政府构成了极度的依赖关系,由于历史原因,印度中央-地方体系非常松散,这种财政体系正好强化了中央政府的权威性。同时,苏联政府从地缘战略角度考虑,一直和印度保持战略靠近。最终,印度选择了参照苏联模式的混合经济模式,而苏联在印度经济中一直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苏联是印度当时最大的国际援助来源国,也是印度最重要的出口市场之一,当时仅仅用牛仔裤就可以换到苏联的米格飞机,进出口始终都是逆差局面,而填补贸易逆差所带来的外汇缺口,除侨民汇款和资本账目顺差,印度的主要来源渠道是国际援助。上世纪90年代初,苏联的解体使得印度失去了最大的国际援助来源以及出口市场,经济理所当然的受到严重的冲击,由于国际收支严重失衡最终导致印度爆发经济危机,这就是1991年印度经济改革的背景。
中国的经济改革要早于印度,中国的经济发展模式在世界来讲是非常特殊的,从未来看也是不可复制的,但我们仍可以将其归于“东亚模式”,即固定资产投资-出口增长-再投资,更具体的描述,则是:巨额基础设施投资—吸引外资(主要是制造业领域的投资)-扩大进出口-扩大就业-拉动内需-全面经济发展。1991年之后的印度经济发展则完全是另一套模式,91年印度改革之初,他所面对的是其基础设施建设远远落后于东亚国家,超过50%的人口属于文盲。而同时,印度的精英阶层从英国人手中继承了纯熟的英语思维以及金融传统。
基于这种状况,印度经济最终选择以服务业而非制造业作为突破口,改革前期的重点则主要放在了软件业,之后利用其比较深厚的金融传统,印度建立起了,十分完善的金融市场。相比较于中国,印度的经济发展模式可以作这样的描述:重点发展服务业-利用金融市场的发达刺激国际资本进入本过资本市场-刺激消费-拉动制造业-拉动基础设施建设-经济全面发展。
对比之下不难看出,现在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环节在于进出口贸易,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对汇率问题如此看重的原因。而对印度而言,最重要的则是要保证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流入国内,这一点与发达国家的“虚拟经济”类似,只是印度是发展中国家,他保证资金流的方式主要是竭力使世人相信投入印度的资金将有一个非常美好的前景——从这个角度说,印度人的夸夸其谈和其民族性格未必有什么联系,这是由其经济基础决定的,是他们生活中很合理的一部分。
自本世纪初,印度的进出口贸易逆差开始迅速增大,2004年印度贸易逆差是200亿美元,到2006年为480亿美元,预计2007年将突破700亿美元。增额主要来自石油,这一方面源于印度国内石油消耗增加,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中东乱局所导致的国际油价上涨,也正是这个原因,促使印度政府开始频频插手中亚事务。
从上面的对比说,相对于中国,印度经济模式的实质就是一种跳越式的发展模式——印度人试图从传统农业经济直接跨过制造业阶段进入以服务业尤其是以金融业为经济主干的服务业主导型经济,也就是“虚拟资本主义”国家的消费型经济。如此可以最大限度的利用了从过去所继承的金融传统,同时这也是为了回避印度基础建设薄弱的问题。
然而,任何跳越形式的行为都必然会在稳定性上有所欠缺,印度经济也不会例外。近年来连续高速增长的贸易逆差则进一步放大了印度经济的不稳定性。同时,制造业发展始终是无法回避的,而印度现有的250多个经济开发区中,除了服务业就是IT和金融行业,受益者仅限于占社会少数的精英阶层,要改善绝大多数国民的生活,要创造就业机会就必须发展制造业。所以印度政府期待一次危机,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世界性危机来使印度获得完成向制造业转型的必要资金,仅从经济角度说,这样巨额的资金并没有必须流入印度的理由——和日本人的看法类似,在印度看来这种机会已经超过经济学所可以影响的范畴,与日本人一样,印度也同样把目光投向了中国,中印之间的问题同样也早已不再限于领土争端——这样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在对华问题上,印度会和日本有着那么多的“共同语言”;而印度选择在今年试射“烈火”导弹,并在介绍里特地强调北京在导弹的打击范围之内,这同样不是简单的炫耀……
但是,对于这种危机,印度只能企盼但绝不能把自身卷进去,缺少制造业这一根基的经济模式在高贸易逆差之下很难经得起任何波动——即使是像爆发登革热这样的问题都是很危险的。91年的改革,改的不仅是经济模式,过去地方对中央高度依赖的财政体系同样也不复存在了,而从历史上说印度在文化上也缺乏如中国那样的“大一统”传统,对平均每月爆发一次民族冲突的印度而言这无疑是相当一个危险的信号。也正因此,印度才会在经济高速增长的同时与中国和巴基斯坦缓和关系——当年费尔南德思在“非典”期间访问中国,而也恰好正是在差不多同一时间,美国开始兵进伊拉克,国际油价应声而起……显然,我们很难把这些举动简单的理解为印度人热爱和平。

尾 声

最终,我们的话题还是要回到中国。先对前面提到的东西作一个简单的回顾:从经济角度说,中国经济已经走过了一个困难阶段,随之而来的,我们的周边地缘环境正在向一个好的方向去发展,而作为这一改变的直接驱动力,则是“币缘”格局改变,而纠其根本则是中国制造业经济的崛起以及“虚拟经济”在世界范围内的兴起。
然而,危机并未离我们远去,中国与外界力量在经济尤其是金融领域的“暗战”一刻也未曾停息过。最起码,我们可以看到海外媒体对中国经济的悲观“预言”并未停止——金融领域,往往一件事情如果很多人认为它会发生,那么它就一定会发生,无论之前的实际情形是什么样子。如此,显然这种“唱衰”就不能简单理解为一种“酸葡萄”心理。
伴随着中美战略对话后中国金融市场的进一步开放,公众对这种经济“暗战”的也越来越多的存在着一种担心,这很好理解,西方国家的金融传统远比我们深厚,对方拥有着更为完备的金融体制、法规以及雄厚的人才资源。但是,当话题上升到国家战略层面时,这一问题就不再会局限于单纯的金融操作:所谓“虚拟经济”,只有当其游戏规则被所有参与者所认同,并一直进行下去,那些变化的数字才会最终转化为实际的利益,否则,这些数字的变化将不存在任何意义。上世纪60至70年代,在既定规则之下,西欧国家刻意提高了国际市场中美元的流通数量,从而加剧了美元危机,进而开始动摇美国的国本——货币霸权,而美国政府的应对手段最终并没有局限于规则之下,而是在1971年和1973年分两步彻底摧毁了这一“规则”——“布雷顿森林”体系。这就像一个人在面对黑客攻击时,并没有在电脑上与对方斗法,而是一把扯掉了电源插头。
伴随着最新一轮的全全球化发展,现在的大多数国家实际上都已是“虚拟经济”的参与者,但是,并非每个参与者都有资格去作这种“拔插头”的选择,1998年亚洲金融风暴中,东南亚国家就只能眼看着多年积累的财富随着一连串的数字变化而消失掉。究其原因,不外乎这样几点:首先,东南亚国家的政府都缺乏足够的行动力,是典型的“弱政府”——连日常政令下达都无法做到如臂使指,在面对金融危机时自然难以做出果断的反应,特别是这些措施将使特定群体的利益暂时受损的情况下;其次,东南亚国家的经济体系一旦与国际市场割裂,将很难维系;此外,从主观上说,危机不会单单因为金融游戏的停止而消失,它只是转移,而其目的地则往往就是战场,一旦美国大兵压境要对东南亚国家“强制执行”,那以这些国家的军力同样无力抵挡。
前文中说中国的崛起是世界“币缘”战略格局中棋手的变化,中国之所以能够有资格做“棋手”,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他可以做出超越一般的金融规则的选择:中国政府具有足够的行动力,无论是亚洲金融风暴还是非典时期,政府的表现都可以证明这一点;而如前文所说,中国在“币缘”问题上对欧美具有“不对称”的优势,我们就有13亿人的国内消费市场,在国际“币缘”问题上具有多种选择,而我们的对手则恰恰没得可选。而除去消费市场之外,另一个问题在于能源,从这一点看,近些时候中国政府连续宣布发现大型油气资源、可燃冰,同时开始建立战略石油储备,这一切得背后,恐怕都有深远得考虑;我们同样还要看到,地缘安全环境的改善并不意味着可以就此“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相反,我们不寻求美国式的货币霸权,但在中国本土与外资所进行的金融博弈中,需要军事力量作为最后一道“战略威慑”,由此而言,未来中国的军事力量建设和军事斗争准备都不能再仅仅局限于考虑周边的地缘安全问题,“币缘”因素同样需要被考虑。

中国的崛起正在改变着世界;
我们自身还在继续改变;
世界将因我们而改变——



大国之路(续篇)





在一本军事类刊物上谈一个更接近经济问题的话题是否合适呢?军事是政治的延伸,经济是政治的基础,那么军事就也应该是经济的“延伸”的延伸,想来也说得通。再多自信那么一点,“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对多数人而言应该已经听得很滥了,但是在面对某些具体问题时我们却又往往互视了它:一条新闻出来后,那种比较飞机大炮数量的就事论事的分析、评论总是让人听得不得要领,偶尔把几件事情联系起来,一不留神又会弄个“阴谋论”出来。而如果静下心来先把经济这个底层驱动力的情况疏理清楚,那么对于很多问题,至少我们可以先给出一个清晰的历史背景……

从中国经济的两次转型谈起

1976年之后,经历了十年政治磨难,将经济建设作为工作重点最终成为了当时中国官方及民间的共识,许多问题随之摆到了中国政府的面前,这其中有一条很重要,简单的讲就是没钱,国内建设缺乏资金,对外贸易缺乏外汇储备——70年代末,由于技术、设备引进的摊子铺得大了些,78年、79年、80年出现3年贸易逆差,分别为11亿、20亿、13亿美元,80年外汇储备就成了负数,-12.96亿美元(1978年时为1.67亿美元)。上世纪80年代“国防为经济建设让路”的决策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做出的,到今天受到了不少诟病,然而必须看到的两点是:首先,这之前的经济政策实质上是一种准战时经济体制,是立足于战备,这并非是经济建设的常态,要将立足点转到经济建设上来,政策修改就是必然的。其次,在当时来说,恐怕全世界也不会有几个人想到,在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会发生苏东剧变,中国的外部环境会因此而出现恶化。而之所以那时国防建设的收缩幅度会那么大,最根本原因还在于“缺钱”:1980年中国GDP为3332亿美元,至1990年也仅为3638亿美元,当年外汇储备不过110.93亿美元——实际直到本世纪最初几年,如何“赚钱”和如何“省钱”都还一直是中国政府考虑经济问题的首要出发点。即便从国家安全角度来说,回顾几千年的历史,一直以来中国的问题都始终是内政大于外交——外患无不是始于内忧。对于一个业已敞开国门的国家而言,国内的稳定最终只能是建立于经济的快速增长之上(当时有一个出现频率很高的词——和平演变)。从这两方面讲,对于当时具体的国防项目的取舍,笔者自知没有发言权,但从总体大局而言,做出“国防为经济建设让路”的选择在当时的确是无法避免的。
中国经济要发展就要解决工业化问题,和所有的经济体一样,这就必须经过一个原始积累的过程。从历史上看,一个常规的模式就是由农业为工业作积累,再由工业“反哺”农业,斯大林时期苏联的工业化算是“以农养工”的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同样,中国在很长一段时期也一直在走这个路子,然而事实证明在现代社会这种积累模式的效率是非常底下的,在中国这套“积累——反哺”的反馈过程始终没有建立起来,相反给农村工作制造出了很多严重的问题。当然,这里笔者所作的也只是个“事后诸葛亮”而已——正是近几十年发展中国家发展历程,才证明现代经济中“以农养工”搞工业化的道路已经走不通了。
从现在的情形看,这个原始积累在中国最终是通过出口导向型经济来解决的。1992年,随着国家对经济活动的进一步放开,中国出现了经济过热的局面——不单是产品过剩,还是产能过剩,当时的中国经济面临着硬着陆的危险,作为应对措施,1993年、1994年两年,在收紧银行贷款政策的同时,中国政府通过人民币贬值和制定鼓励出口的政策,开始将过剩的产能转向了国外。
从外部环境看,当时正好赶上了新一轮经济全球化浪潮,简单讲就是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进行产业转移,发展中国家利用发达国家的技术、资本,和本国的资源进行产业升级。一方面,发展中国家加快了发展;另一方面,发达国家集中资金与技术的优势,生产高端产品。按照萨缪尔森的比喻,这种世界分工就是“最好的律师同时也是打字最快的人,却不亲自打字”。
单纯从个人感情讲,笔者对这种国际分工并没什么好感,说白了发达国家就是冲着低成本去的,而所谓的低成本很大程度上就是指人力成本(在服装之类的简单产业中尤其明显)——实际就是发展中国家贱卖自己的劳动力。但是,对此发展中国家确实没有什么选择,市场经济中,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劳动力价值差距是由潜在生产力供需关系决定,简单的讲,发达国家既能生产飞机也能生产袜子,而发展中国家只能生产袜子但又需要飞机,自然定价权就在发达国家手里。这样的利润分配带来的一个远期后果就是:穷者越穷,富者越富。国家内部可以通过税收政策,社会福利,转移支付来锉平高收入阶层,弥补低收入阶层。但世界范围内显然没有这样的机制,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国际间的贫富差距越拉越大。而要解决眼前的问题,发展中国家对此又并没有太多的选择,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曾经就说过:“我们准备好被剥削了,只是希望剥削得比较公平。”
就是在这种背景下,中国和众多第三世界国家一起投入到了这轮全球化浪潮之中,而对中国而言,现在看来当时确实是抓住了一个机遇——对比其他发展中国家,中国的优势在于人口素质较高,就发展经济而言传统东方文化的特性更为积极(相对而言印度和东南亚人民就有些过于安贫乐道了,从经济发展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除了中国,日、韩也是正面的例子,以至于有“儒家资本主义”这种提法;中国国内环境,以及周边环境都非常稳定,不像很多第三世界国家,民族、宗教冲突不断,各种“游击队”成天把政府军打得焦头烂额;此外,中国政府属于“强政府”,具备极强的行动力,无论别人如何评价,但必须承认在方向正确的前提下他搞经济的效率是非常惊人的。(就笔者所认同的一种看法:西方国家社会体系的实质应该是由各个社会功能模块所组成的“网络”,这个“网络”可以在少有国家干预的前提下自我管理运行。以中国为代表的东亚国家,其社会体系更接近于一种“中心驱动”模式,这是由传承几千年的历史所决定的,东西方两种模式只能说是各有所长,而不能比孰优孰劣,拿所谓的“专制”、“民主”来套则更为荒唐,事实上就主要几个东亚经济体来看,除香港受英国影响外,日本的经济活动中政府的调控占到了50%,社会力量仅20%,其余由市场调节;韩国的国家因素所占比例略低,但也有40%,社会力量占30%;而在新加坡社会力量调控仅占10%,政府比例高达50%……这三个国家都不符合“小政府,大市场”的要求,而他们的经济成果则是有目共睹的,所谓“市场经济”,界定的关键不在于组织形式而在于运作方式)。
1993年以后中国经济的发展,至少就客观的现象而言,可以拿“比较经济学”来解释。所谓比较经济学,直接的表达就是:各个国家在各自国家有竞争优势的产业加强投入并与其他国家进行交换获得彼此的利益最大化。军事领域的一句名言这里同样也能拿来套用——“乞丐不和龙王比宝”,中国首先要解决的拥有竞争力上的优势,掌握技术也好,自主创新也好,只能是建立在一定经济基础之上的,现在暂时还考虑不到。中国最早在国际市场形成竞争力优势的是纺织业这个低级别产业,除了人力成本外,主要优势就是前面提到的三条,再就是政府的出口退税政策。
谁都明白,技术含量越高的产业利润也越高,而产业所处层次越高,对经济的拉动空加也越大,但是高端产业的高利润伴随的是高风险和更长的利润回报期限,除非是像核工业、航天业这类事关国家安全不能拿一般经济标准衡量的产业,否则这些都是需要一个既有的经济基础来支撑才有可能发展。而有了纺织业这个优势产业,获得了稳定的资金来源之后,这些钱又进一步的投入到了基础建设和产业升级之中,到90年代后期在更高一层次的机电行业,中国制造在国际市场形成了竞争力优势,至2004年机电产品出口额已经占外贸出口总额的54.5% ,由逆差转为顺差,进而在06年成为顺差主力。此时再将中国制造与鞋子、裤子联系在一起显然已经不合适了,“以战养战”的良性循环至此迈出了第一步。
2001年“入世”之后,中国基本融入了国际大市场,在这种良性循环体系下中国的产业升级一步一步的作了上来:2004年中国造船业接单量达到世界第三,次年超过日本居世界第二;2005年12月13日,经济合作与开发组织(OECD)称,中国在2004年已经超过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笔记本电脑、手机和其他信息及通讯产品的出口国。2004年中国在ICT(信息及通讯技术)产品上的出口额达到了1800亿美元,而同期美国只有1490亿美元。在产业升级的同时,基础建设也形成了良性循环:获利——基础建设投入增加——处境进一步产业升级——再次增加基础建设投入……
现在看来,中国制造已经逐步的在从单一的优势产业(都是较低级别的产业)拓展为一套低成本的工业体系,与发达国家比中国低在人力成本,与发展中国家比,中国则拥有更完整的工业体系、更完备的基础设施和更高素质的劳动者。
前面的几组数据都截至在04、05年——在下面我们会发现这两年应该可以算做是中国经济发展的一个战略性拐点:2005年,贸易总顺差超过千亿,达1019亿美元而04年时则还为319.8亿(另一说为321亿)。贸易总顺差包含两块:加工贸易和一般贸易,90年代中国各个地方的政府领导都想法设法引进外资,引进来的主要都投入到了加工贸易中,主要是因为这一块投入成本低,无需自己建立销售渠道而且见效快。1998年亚洲金融风暴之后加工贸易顺差中外资企业企业所占的比重通常都要在7成上下(2000年到2005年6年分别为:63.6%、67.9%、70.1%、74.1%、77.8%、81%),前面我们说“向发达国家贱卖劳动力”,主要就是指这一块,顺差很大但实际利润很小。需要说明的是:中国认定外资的标准和西方有很大不同,其中一条就是中方认定的外资方以公司注册地为准而不以公司母公司注册地点为准,也就是说中国公司在国外注册分公司再回来和中国注册的公司合资也是被算做外资公司(所以对于中国外贸数据的统计国内国外有时会有很大的差别),所以那种“钱全被外国人赚去了”的说法也不是完全正确的。
长期以来外资占大头的加工贸易一直是贸易总顺差的主要来源(2000年到2004年比例分别是89.1%、91.6%、88.2%、99.3%和98.6%),从02年开始到05年加工贸易顺差分别是577亿、788亿、1065亿、1426亿美元,基本上每年增长35%上下,非常平稳。而05年的贸易总顺差跃上了千亿美元,这就表明以中资主导的一般贸易至此已经结束了大额逆差,出口增速变大,进口增速减少,就装备制造行业而言,金属加工机床05年进口增幅降到了9.8%,06年开始负增长……
在罗列出的这堆数字中我们不难看出,以中国自身的工业力量为基础的贸易模式在05年之后已经基本可以独立的完成“出口换汇——购买原材料和技术设备——再扩大出口”这一循环过程,中资开始成为拉动中国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源,外资对中国经济的意义终于实现了一个质的下降。
而同在2005年,国家外汇储备总额以美元计算为8189亿美元,全年外汇储备增加2089亿美元,外储额至此超过了日本,已居世界首位,之后就达到了现在的1.3万亿。国家手中的外汇已经从不足变成了过剩。同时全年各项税收总额达30866亿元(不包括关税和农业税)——“赚钱”和“攒钱”已经不再是国家需要首先考虑的问题了,至此可以说中国以出口导向型经济实现财富积累的原始积累阶段基本已经走完。如果在互连网上查阅过去几年中,每一年对下一年关于上述数据的预测,会发现每次都是低估——这一积累阶段的完成速度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计。
而与此同时,出口导向型经济的边际效应同样也开始迅速的减弱。从产业升级角度说,中国的工业化进程从过去以轻工业主导走到现在已经逐步过度到以重化工业为主导的阶段,“虚拟经济”的兴起并不表示像美国这样的国家会轻易的让那些重要的战略产业向海外转移,过去总在说日本“以十多亿美元购买到了需要数千亿美元开发的技术”,这种情况在现在已经根本无法再现了,且不说冷战的背景已经不复存在,在西方新的经济模式下,发达国家对技术专利的态度远比过去要认真,高端技术的知识产权保护甚至居于其经济发展的核心位置。如此一来,现在中国对美国的进口贸易中,除了农产品和波音飞机外,中国值得买又能买得到的东西开始变得少之又少。这种情况下出口导向型经济和由此而来的超额的外汇储备就无法继续为国家谋取更多的利益,相反贸易顺差成为了一种净损失甚至是国家经济的负担——早在2002年,这个观点其实就已经在中国经济学界被提出了。在这种情况下,再继续去牺牲环境、压缩消费(到2006年国内消费总额占GDP不到38%)来发展经济已经是很不合算也不合理的,拉动国内消费,改善社会福利以“幸福指数”来替代GDP……这些都已是势在必行。笔者听过这样一种说法:“人民群众是伟大的,但有时人民群众也是不讲理的”,其中这个“理”不是说觉悟而是指“理论”——长远的看,发展要得到认同只能是通过老百姓实际能感受到的利益,反过来说,那种一味要求人民“讲理”的“理论”也肯定不会是完善的理论。
在2005年,中国经济由出口导向型向内需导向型转变的第二次转型已经浮出了水面。而中共十六届六中全会,则是这一战略性转型开始的标志。当时会议的焦点是“构建和谐社会”,这是一个更接近于道德范畴的提法。如果从经济角度去分析,就是要将经济模式从积累型转变消费型,将经济发展策略转变为内需导向型。
围绕这一战略调整,在06、07年一系列新的经济政策相继出台,农民工权益开始受到重视,外企开始增税,中企减税……到了今年的7月,商务部、海关总署在23日联合发布2007年第44号公告,开始对加工贸易实施极为严格的限制政策。
而伴随着中国经济的第二次转型的所出现的变化远不止于这些,作为“上层建筑”的各个领域的战略方向也都随即发生了改变。

中国对外战略重心的转移


在很长的一段时期里,中美关系在中国对外战略中一直处于一个“重中之重”的位置。在经历了一段定位混乱的时期之后,美国对中国的定位逐步趋于清晰:随着金融和信息产业的不断壮大,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发达国家开始将层次较低的传统产业向运行成本比较低的第三世界国家转移,由此掀起了第三次经济全球化浪潮。美国在世界市场上具有支配性地位,而中国在1993年以来凭借众多先天或后天形成的优势使得转移出来的这部分制造业最终聚拢在了中国,中美最终在事实上形成了一种“经济共生”关系。
最初,在众多搞出口导向经济的国家中,中国的实力并没有多少优势,比之一些东南亚国家都还存在差距,中美交往中对中国而言应该说被动的成分还要大一些。911事件之后,情况发生了变化:就中国而言,经过几年的打拼,先天优势逐渐的转化成了现实实力,同一时期,俄罗斯经济在“休克疗法”中崩溃使得中国得到的大量的廉价原材料和技术人才,之后金融风暴横扫东南亚,客观上减少了中国所面临的竞争对手。凭借这股优势与际遇所形成的合力,中国的出口导向型经济对内而言建立起了“出口换汇-产业升级、基础建设-更高效的出口换汇”这样一个良性循环(多数一起搞出口导向经济的第三世界都没走到这步,要么已经垮了,要么还在继续贱卖劳动力和自然资源),对外则凭借大量价格低廉的商品成为平抑全球通涨的主力。
而另一方面,随着2001年中国加入WTO,由此给全球经济带来了一场“通缩冲击”,格林斯潘顺势把美联储的利率降到了1%的超低水平,大量的美元被印制了出来,全球经济一路走高,年增长达5%。至2005年,被低通涨掩盖了四年的美元流通量过剩问题最终还是浮了上来,大量过剩的美元被用于炒作,4年来期货市场平均价格被炒高了一倍——期货市场的作用原本是稳定商品价格,现在则成了价格波动的源头……。从这个角度说,现在美元贬值,石油、铜等物资的价格上涨,笔者并不赞成把这归结成美国“遏制中国发展掠夺中国财富”的又一个阴谋(相反这四年中国发展的很好)。问题的真正根源在于美国向国家市场扔进了太多的美元,再深入一点则是为了弥补由于“双赤”经济使国内财政出现的巨大亏空。截止到2007年4月25日,美国联储总资产 8834.61亿,其中美国政府债务为7871.49亿,即美国中央银行资产近90%是政府债务。联储总债务为8508.07亿,少于总资产,流动性过剩326.54亿。
自“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以来,世界货币体系的实质就是美元本位质体系,这一货币霸权就是美国霸权的基础所在。一直以来,美国的财政和货币政策调整,都是基于两个完全相反的考虑方向来制定的:其一是直接获利,就是要尽量的去增发美元,走弱势美元的路子,甚至不息制造金融危机;其二则是维持美元本位质体系,这需要美国负责任的增强实力,保持美元强势,维持全球金融稳定。而各个时期美国政府政策的制定,正是在这两者间摇摆、平衡之后的产物,时而通过扩张获利,时而通过收缩来培本固原……总体看,这60余年的操作是很成功的。
由此显而易见,现在的这种游戏是不能永远继续下去的,欧盟、日本等几个大的经济体一直以来都跃跃欲试,企图从美国手里再次分得铸币权——上世纪60、70年代美元危机所引发的世界经济衰退,之后的一个结果就是美国铸币权的部分流失。美元一味的贬值最终必然要断送掉美国的货币霸权,这丧失掉的不是眼前利益而是获利的体系,靠高油价以及美元贬值赖掉部分债务,这些短期收益根本不能弥补这个损失。就笔者的观点,以美国的综合国力论,现在就说美国即将“崩溃”显然是言过其实,但在这种情况下,从中长期讲,美国的确会也需要出现一次周期性的收缩,依此使美元恢复强势,以确保货币霸权的延续。这个大环境对中国的意义在于:这为中国的发展送来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美国经济周期性的衰退将为中国提供一次缩小与发达国家间力量差距的机会;同时中美之间从动机上说,也有了进行战略合作的基础——比如在近一段时期台湾当局搞出的“公投”事件中,中美同时对台独势力进行打压,其中的根源在于:经济全球化使得可能发生的台海军事冲突的影响将会被放大到全球范围——亚洲地区有3万亿的美元储备,其中光中国手中就有1万多亿,对中美发生军事冲突的忧虑将使得投资者不得不抛售手里的美元,这又会进一步加剧美元流通量过剩的问题,而这于美国实现“软着陆”这个长期利益是向背的,那么为了打消投资者的这种忧虑,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必然的选择就是:至少在世人眼中要和台独势力“划清界线”。
2003年之后,中美关系在基本上开始趋于稳定,到今天,大的框架应该算是成型了,无论是“胡、布会”还是后来的中美战略对话,虽然媒体给予了极大的关注,但这些会晤主要还是属于事务性、常规性的——相比较而言,两国上一届政府时期的领导人互访则更具有突破性的意义。
我们这里说中美关系框架成型有两层含义:首先,从中国的综合实力增强以及美国自身利于速求两方面说,在这段时期美国都不太可能选择和中国进行高烈度的对抗,一旦这个框架被突破对双方而言只能是双输的局面,两国间的战略博弈会相对理性。第二层含义是,中国在中美关系中获益的上限也已经明确了,在中国工业化走到重化工业主导阶段后,面对美国对高端产业技术的封锁和控制,像航空、电子、信息、制药这类领域中国很难从美国(当然也包括其他发达国家)再获得更多的技术或设备。正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中国对外战略也开始了新的一轮调整。
首先在2001年之后,我们明显可以感受到的是,中国的在处理某些外部问题上,已经不再表现的那么低调了,在“韬光养晦”之外,“有所作为”的成分逐步的高了。对此,除了可以用国力增长解释外,另一个原因还在于:既然中美关系框架业已确定,那么从国家利益上说,什么利益是可以在这个框架内部取得的,什么利益居于框架边缘的,也就有了明确的答案,而后者的取得必然需要我们去主动进取。框架的成型也就意味着两国对话、协调机制的完善,斗争中的不确定性降低,在这样的环境下对很多问题反倒可以放开手脚——西方国家间自冷战时期就存在这样一套内部协调机制,这使得在具体的利益矛盾中他们之间会有很激烈的斗争,但这种斗争又始终不会超越理性,能做到斗而不破,最终能实现比较平衡的双赢,在这一点上西方国家之间确实比第三世界国家做得要好的多。
在中、美关系逐步进入一个稳定期的同时,与广大第三世界国家的战略合作又一次成为了中国对外战略的重点。2006年中国-东盟纪念峰会、中非合作论坛的高调召开以及“和谐世界”概念的提出,标志着中国的这一战略转变已经走到了前台,而事实上早在上世纪末,中国和第三世界的战略合作就已经逐步展开。
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同时,也标志着以苏联主导的社会主义经济模式和以美国主导新的资本主义经济模式最终取代了以西欧国家主导的殖民经济模式,世界政治格局随之重新洗牌,上世纪4、50年代亚、非、拉国家的民族独立解放运动就是发生在这一背景下。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这之后很多第三世界国家的经济以及人民生活状况并未得到改善甚至出现倒退现象——前文中我们曾提到了,东西方国家在经济运行上曾在两套各有优劣的组织形式,而众多第三世界国家的问题在于由于社会发展的滞后其社会力量并不足以形成一套可以自行正常运转的经济体制,而他们的政府也不具备很强的行动能力,某些国家的政府连日常政令的下达实施都做不到如臂使指,因此无论从表面上看这些国家选择了怎样的政治体制,单从经济活动的组织体制而言,都是“破而不立”,而由于缺乏经济基础的保障,又使得上述国家的国内局势始终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而这又会反过来恶化其国内的民生状况,由此就形成了一个非常难看的“死循环”。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很多第三世界国家又不得不把过去被赶走的“殖民者”重新请回来,以出售原材料来维持经济的最低标准运行,这也就是为什么直到现在西方国家对其前殖民地国家在政治、外交方面都还具有非常的影响力的原因。对于发达国家之于发展中国家,这里我们并不想过多的从道德角度来评判,笔者甚至愿意相信发达国家对贫穷国家减免债务提供粮食和卫生援助是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的,至少这也应是其动机的一部分——毕竟人类社会已经进入到了一个较高的文明阶段。但是,仅从经济角度分析,西方发达国家高成本的工业体系意味着其于出售原材料和初级产品的发展中国家之间的“剪刀差”是必然会存在的,除非发达国家人民愿意大幅的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当然,凭借发达国家高效律的农业,通过粮食援助马马虎虎的保障“边缘国家”民众的生存问题还是可以做到的,而现实也确是如此。
而还存在一些发展中国家——其内部最初同样也没建立起有效的组织体系来维持经济的正常运转,但是发达国家仍旧愿意帮助其进行基础设施建设,使之形成了一定的体系而不是孤立的“点”,产业链远比卖资源要长,情况自然比前面说的那种“死循环”状态要强的多。抛开大国地缘政治不考虑,能有这种机会的国家必然要有丰厚的资源做基础才行,原因仍旧来自发达国家的高成本工业体系——由于成本高,发达国家为发展中国家建立基础工业设施,除非有特别丰富的自然资源作为回报,否则支付上就要无法完成。很多第三世界国家曾将国际贷款投入到基建上,而这种投入的回报往往是远期,期间的维护费用由于发达国家的高成本工业体系也是非常高的,一段国际原材料和初级产品价格发生波动,这些工程往往就得半路下马,发展中国家会被逼到经济破产,最后发达国家还得减免债务。因此,和发达国家“合作愉快”的发展中国家的数量并不是很多。
中国经济的崛起以及现在对外战略的转向,对众多第三世界国家正在产生深远的影响——从各项经济指标、国际政治影响力、综合国力来说,把中国归入通常意义的发展中国家其实并不合适,而算人均经济指标肯定也不能算发达国家,所以某种意义上中国应该和发达国家及发展中国家都区分看,单独算做一块,而中国和发展中国家的合作也不是简单的“南-南合作”或是“南-北合作”可以比照的。
2001年至今世界范围原材料价格的大幅上涨大大的改善了出卖资源的国家的经济状况,而制造业向中国的聚集使得中国成为了这些国家最主要的顺差来源国家,伴随着中国经济的二次转轨以及产业升级,国内基础设施建设的又一高潮已经开始,中国对原材料的引进会进一步增加;另一方面,在为欧美国家大量低价提供消费品的同时,发展中国家也从中国得到了质优价廉的机电产品。这样的一“低”一“高”,使得“剪刀差”因为中国制造而大幅的缩小了,这就使得中国对外战略在发展中国家方向获得了突破口。以这个角度说,中国和第三世界国家这一轮战略合作的基础相对而言更多的是立足于“利”而非“义”,在笔者看来这其中的的确确缺失了一种理想主义色彩的东西,然而必须承认,这轮合作的基础是非常可靠和牢固的——“义”的对象往往是对于某一特定的领导人或政党,而“利”则是面向一个国家,而对内部稳定性不好的国家而言这点尤其重要。
而同时,中国与各第三世界国家的交往中,仍然在道义层面做了很多工作。在南海主权争端仍未明确的情况下,1998年亚洲金融风暴中,中国政府坚守人民币不贬值的承诺,而中国的政治影响重返东南亚,正是依此为契机实现的,几个东南亚国家的华人地位,在此之后也有了大幅的提升,这以后,在印尼海啸后中国政府与民间对印尼的援助,同样也是道义层面的工作。而在同一时期,日本政府在亚洲金融危机中非常短视的采取了以邻为壑的政策,宣布日元大幅贬值。中日两国当时截然不同表现,则为日后中国在整合东盟经济问题上胜于日本埋下了伏笔。
从现在看,中国与亚、非、拉美国家的战略合作体系还处于一个积累阶段。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两方最初的合作都是基于原材料贸易之上的,这并不是一个可以永久、稳定存在的平台——原材料价格必然会有波动,中国的工业品价格迟早也会提升。从发展中国家角度讲,这种贸易虽然改善了收支状况,但其内部机制上的“死循环”仍旧存在。
而中国与第三世界国家进一步的合作现在也已经展开,中国领导人外事访问中的一个重点就是建立“总体经贸合作”,中国已经开始向这些国家整体输出初级的工业体系——如,以80亿美元承包了印尼全国的电力设施改造工程,在巴基斯坦援建港口……等等。和过去的无偿援建项目不同,这些工程的实际意义远要大于象征意义。中国门类齐全的工业体系,有能力去承建这些项目,同时上文中也提到过——中国已经建立起了一套低成本的工业体系,那么前面提及的发达国家所面临的问题在中国这里就可能不再是问题,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把发展中国家比作是矿石,对其进行工业体系输出的国家则是冶炼厂,那么对比发达国家,中国这座“冶炼厂”对“矿石”的品相要求要低得多——这就使得多数发展中国家通过和中国的合作完善自身的基础设施,乃至建立自己的初级工业体系都具备了可操作性,可以说中国在这一方面与发展中国家特别是非洲国家的合作看见是非常大的。而以此延长产业链,扩大经济发展中的受益人群,则是这些国家走出“死循环”的根本途径。
从中国的角度讲,拥有一个稳定的具备一定实力的合作者要比与处于崩溃边缘的国家合作更为有利也更容易操作,而现在我们所做的这种工作,则就是在“授人以渔”,是在向“双赢”的方向去努力。从长远来讲,由于环境和资源的压力,未来中国的某些劳动密集型产业也会有向外转移的一天,就业问题的应该随着工业化的深化,转而由第三产业、由服务业来解决。而现在帮助发展中国家建立基础设施,使他们走出“死循环”,这些则是为未来低端产业的转移提前铺路。此外,在未来中国应该以贷款为突破口,使人民币能在中国的控制之下逐步的成为这些区域流通货币——通涨对债务人有利,通缩对债主有利,当中国同时具备这两种身份是,至少,当中国外储货币汇率发生波动时,中国的利益损益可以平衡,起到稳定金融体系的作用。而日本对华贷款,也正是采取了以日元结算的方式,客观上也起到了这样的作用。
再回到现实中来,中国与发展中国家的合作已经开始让中国在原材料特别是能源领域开始受益。之前中国原有进口中约九成是通过市场购买,目前中国海外石油开采量已达1900万吨,其中份额油约占900万吨。中石油项目分布在四大洲的12个国家,业务范围包括油气勘探开发、生产销售、炼油化工及成品油销售等领域,而预计到2010年,中国与非洲的能源合作将使中国每年得到5000万顿的份额油——所谓“份额油”:即中国在当地的石油建设项目中参股或投资,每年从该项目的石油产量中分取一定的份额,其价格通常不过每桶十几美元(美国的原有进口中份额油占40%,价格仅为个位数)。原国家发改委能源研究所所长周凤起于今年7月27日在沪接受上海东方早报记者专访时透露,“目前中国的战略石油储备已确定将主要以份额油为主”,而这将强化中国对原油期货炒作产生的价格波动的抵御能力。

变则通

从历史角度说,现在中国所扮演的实际是一名“追赶者”的角色,而在上世纪的后五十余年中,与中国同处东亚的日本也曾扮演这个角色,而其发展历程中的很多历史片断又和我们存在着太多的相似之处,因此我们很有必要认真的去回顾、审视那段历史——历史没有“如果”,但未来有。
二战刚结束时日本所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尽管不像现在某些论调所说的那样“已经一穷二白”,但当时的日本的确是持续了一段很长时间的经济萧条,自甲午战争开始形成的殖民地经济体系中,原材料与农产品等供应的来源地随着战败已经被剥离,日本的经济体系实际已经崩溃。美国当时曾有把日本改造成一个农业国的计划,果真如此的话,今天的日本经济模式或许会更接近于新西兰或澳大利亚。但是,历史往往不会随着我们的愿望而转变——冷战开始了。
从道奇路线出发,由朝鲜战争诱导的日本经济复苏使得日本很快摆脱了战后初期的萧条,到1956年,“神武景气”开始正式启动日本战后经济腾飞的脚步。从1956年到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机爆发之前,日本经济以年均9.8%的速度连续19年高速增长。1955年日本GDP为美国的6%,西德56%,到1966年日本超过了英国,1967年超过法国,1968年超过德国——从那时至今日本一直稳居于世界第二经济大国的位置。不仅仅是经济总量在增长,在劳动生产率上,1951到1979法国与西德劳动生产率年均增长是4.5%,美国是3.2%,而日本高达8.9%。由于上世纪6、70年代美元危机最终导致了美国的一轮战略收缩,依此为契机,日本实现了对美国的贸易平衡,进而在80年代彻底在美国本土击跨美国的家电业,正式对美国建立起了出口优势。到1986年日本泡沫经济开始前,日本在家电、汽车和半导体生产领域都在世界市场上获得了有利地位,当时日本的GDP占世界总额的15.3%,相当于美国的一半,超过了欧洲第一、第二经济大国——德国与法国的总和。至1983年,日本在当时决定未来产业发展方向的159项技术领域中同时领先于美国和欧洲的有39项,与美国相当有38项,而同时落后于美国与西欧的技术仅为19项。由于进入日本市场的非关税壁垒高,日本在80年代之前仅用15亿美圆就获得了如果自行重头研究需要花费1500-1800亿美元的技术。对内,日本建立了被称为发展“三神器”的终身雇佣、年功序列与企业工会制度(不少日本人因此认为日本所搞的实际是计划经济);对外,日本借助自身在冷战格局下的地缘价值,在美国默许下与东南亚国家建立了著名的“大雁序列”产业阵列,依此实现本国产业升级后的低端产业分工、转移。1986年前后,日本开始利用日元升值的机会大举向海外扩张,在之后的短短数年时间中就成为了世界外汇储备第一大国和世界海外资产第一大国(至今,日本海外资产额仍超过了美、英、德、法四国海外资产的总和)。
90年代初,日本财团与跨国公司,靠着不可一世的日本制造横扫世界。一些资料显示,世界十大银行中八家是日本银行(前三位均为日本银行),世界五百强企业中日本占了244家,比如住友、三菱、丰田、松下、索尼、全日空、新日铁、新干线都是世人皆知。从尖端的特种钢、特种材料、半导体、大型电子计算机到传统的汽车、轮船、钢铁、电子产品、精密化工产品,到处都是日本制造的天下。超越美国对于当时的日本而言确实是一个可望亦可及的目标,这也难怪石原慎太郎会写出一本《日本可以说不》。
美国乃至整个西方舆论一片哗然时,他们把日本再崛起看作是“第二次珍珠港”——美国国会议员被日本人逼得开始鼓吹民族主义(那段事情西方的影视作品中日本人的形象并不是很好),称日本是“可耻的剽窃者”(有意思的狄更斯也曾这样称呼美国人,后来韩国和台湾地区也曾得到过这个称号,现在它则属于中国),提倡“爱美国就要买美国货”,甚至还当着电视新闻记者面当众砸毁日本汽车以示决心(对此今天的我们可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日、美贸易争端一度达到白热化,而在此之后的最终产物则是我们所熟悉的《广场协议》。
《广场协议》可以看作是日本经济对美国由胜转败的一个标志,同时也是一个重要的直接原因,但是如果将《广场协议》以及这背后美国对日本非正常的政治影响视作是唯一的原因,那最终归结出来的只能是美国人的一个“阴谋”或是“阳谋”,而事实果真的如此简单吗?
美国人的反击恐怕需要追述到1986年前后。上世纪80年代初,美国政府对IBM与AT&T的分拆与限制垄断措施出人意料的出台,美国IT领域一下子就进入了群雄争霸的格局,在激烈的竞争中,苹果率先在个人电脑领域打破了IBM在PC领域的独霸地位,到1981年苹果电脑就已经占领了美国个人 PC75%的份额。1981年Intel推出了面向IBM的80286芯片,到了1986年Intel独立向市场推出了386芯片,芯片时代开始了。而此同时,同为遏止苹果为IBM扶持的微软公司逐步与Intel结成了著名的Wintel体制……。随着克林顿展开“信息高速公路”以及“新技术革命”,新经济时代到来了。而日本人对此的反映则显得非常迟钝——直到1991年世界范围PC保有量开始爆发性增长,日本还没有可以彼此兼容的电脑系统,日本公司还在以大型机为主导方向……当日本开始追赶时,围绕着信息产业美国已经建立了全球分工体系,亚太地区四小龙成为了美国信息技术产业的“二传手”与其实现了全球范围的产业分工作合作,而不再是仅仅依赖日本技术与市场的“小雁”,这样的影响进而逐步扩散到了东南亚与中国大陆地区,最终从根本上动摇了日本制造的外援基础。历史有时的确存在这相似之处,日本经历了“第二次珍珠港”,而1986年至1991年则是他的“第二次中途岛”,而其失败根源仍旧在于:日本人对于新变化缺乏敏感性。假如当时日本紧紧的跟上了美国的步伐,那么后来日元升值反倒会随着产业升级进一步强化日本的竞争力,如果那样,后来的东亚格局将是什么样则未尝可知……。
。一直以来,日本已经西欧在产业体系上赶超美国的一个“诀窍”在于:将绝大多数资源投入到可以立竿见影的应用型技术的开发上。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忽视了源发型技术的发展,而“新技术革命”恰恰基于后者——美国新经济模式不是传统产业的量变,也不是靠某种技术或某个领域的一个优势来确立的,这是以一系列颠覆性或者是推倒重来的方式来构筑一个新的高端平台,再以这个平台来实现全球产业的分工。不光是硬件问题,从“软件”上说,这样的颠覆性,对于以“三神器”制度为组织基础的日本制造的致命性在于,当超越一种旧有模式的时候这样的模式也许已经落后,甚至在刚开始超越的时候,被超越的楷模就已经在被淘汰。就是这样,日本在新技术领域特别是消费电子领域,先后被美国、台湾地区与韩国超越,而日本公司并不是去适应潮流而是试图以自己曾经的优势去改变市场与世界,结果可想而知。三星赶超了索尼,台湾的内存超越了日本。软件领域有印度,而硬件领域中国也紧紧的逼了上来……
大国的崛起基于建设而非破坏,即使第二天清早起来我们发现美国真的崩溃了,那么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中国仍旧无法建立其稳定的世界架构,那样的话,混乱对我们而言反倒会成为一种威胁。而所谓“建设”,不单指经济,而是包含一个国家软、硬件的所有方面,对于一个成功的追赶者而言,这必然包括两个方面:在传统领域的追赶以及在新兴领域主动的突破与创新——“凡战者,以奇胜,以正合”,兵家如此,其他领域其实也莫不如此。历史上,德国工业赶超英国是在化工领域,而并非研制出了更好的蒸汽机,美国赶超德国则是基于内燃机的发展,至于精细工业方面至今德国的地位仍是无法憾动的。
事实上,在很多领域中国现在走的也都是“以奇胜,以正和”的路数:国防领域,一方面在追赶式的发展航母、核潜艇、四代战斗机,另一方面在开发弹道导弹对海打击体系,搞反卫星武器;扩大到产业升级方面,2006年国务院确定了未来15年力争取得突破的16个重大科技专项,具体包括:核心电子器件、高端通用芯片及基础软件,极大规模集成电路制造技术及成套工艺,新一代宽带无线移动通信,高档数控机床与基础制造技术,大型油气田及煤层气开发,大型先进压水堆及高温气冷堆核电站,水体污染控制与治理,转基因生物新品种培育,重大新药创制,艾滋病和病毒性肝炎等重大传染病防治,大型飞机,高分辨率对地观测系统,载人航天与探月工程——从项目构成分布来看同样可以分作传统领域追赶以及在新兴领域的突破、创新两部分,而显然后者所占比例还要更大一些。
而我们把目光再次转移到美国身上时,会发现近一段时期,美国关于生物燃料、新能源的报道不断高调出现,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否会是美国又一轮颠覆旧模式的“新经济浪潮”的开始?石油是成熟的现代工业体系正常运转的基础,而不断攀升的油价以及环保的压力都确实使得拆毁这一旧模式有了充分的“理由”,面对新一轮“推倒重来”的经济或者说能源“革命”,美国对比欧盟国家和日本在实力上保持着优势,而后者正在进入到后工业时代,面对成熟的工业体系,积重难返之下也许会像上世纪90年代那样被美国远远的甩在后面——面对这种“颠覆”式的变局,曾经的优势也许反倒会变成包袱。
当然,这仅仅是一个假设,毕竟这个世界上预测明天要发生什么远要难于预测一千年后要发生什么,那么假如确实发生了,国际大环境必然随之发生前面不曾预料的变化,那是否就是说中国的崛起会随之存在遍数呢?不会,中国再次崛起的关键只能在于自身建设,在于同时把握正、奇之道:如果按照前面的方向发展,那么美国的优势在于实力,而中国的优势在于成本——我们的工业化刚算完成初级阶段,因而也就不存在所谓“积重难返”的问题……
再进一步的说,历史上几次成功的大国崛起,都是建立于制度或者说是经济运行体系的创新之上的,荷兰人最先创造了股份公司,而英国则进一步的在政治上建立了议会制度;法国的理想主义——即“自由、平等、博爱”——随着拿破仑的失败最终没有在欧洲大陆立足,而后来崛起的美国,在政治制度上则可看作是英法两种模式的综合产物……任何一个国家的特性都是不可复制的,此外,一个大国要想获得其他国家的承认,就必然要提出一个较之以往更能为他人所接收的理念,那么,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在建立架构的过程中任何“简单的照搬”行为,其结果都可能是灾难性。
总之,中国的“大国之路”走到今天,还远远没有可能像作火车卧铺那样——躺下来睡一觉醒来就能到站,某种程度上说,现在经济的这种高速发展态势很多国家在崛起的过程中都曾或长或短的出现过,这并不能成为我们盲目乐观的理由。今后的每一步都还需要认真塌实的去走,但是,只要不往回走,只要不半途而废,只要每一步的决策都不出严重失误,那么这条路就是必然可以走通的。

 

自然界中,光具有“波粒二象性”,
历史——说到底同样是由许许多多的,
局部得、短时期得“偶然”,
所组成的全局性得、长久得“必然”……




“调整”中的2008【之一】





公元2007年已经过去了,如果要为这一年加一个关键词的话,那我的意见,应该是“改变”——也许无法做出技术性的解释,但绝大多数人在这一年中都仍可以十分明显的感受到周围的很多东西都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上一次有如此的感受,恐怕应该是在上世纪90年代初期,即冷战结束前后。这种感觉一部分来自各种媒体的介绍,而另一部分则就来源于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圈子。当然,事实上这些变化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但是它的速度仍然可以让我们感觉到吃惊,仅仅在几年、最多不过十年前,那些我们已经习以为常的东西——包括思维方式,在现在都已经变得不那么“理所应当”了。我们同样还可以清楚的预感到:这一切并不会到此为止……

2007年中,中国外交领域中的变化可以说彻底“颠覆”了我们的一些习惯性的认识:首先是中德关系的急转直下。科尔及施罗德时期相对融洽的中德关系,使得很多中国人在潜意识里已经将德国视作是一个潜在的“盟友”,至少,那时国人还不会将德国看作是一个“敌人”。然而在07年9月,德国总理默克尔不顾中方强烈反对在总理府会见了达赖喇嘛,这一举动加上默克尔所谓的“价值观外交”在极短的时间里“成功扭转”了德国在中国人眼中的形象,而与之对应的,中方的反应则让大家明白,不仅仅是民间,中国官方同样会“愤怒”,而且不仅仅表现于外交言辞上——包括“中德战略对话”在内一系列两国间的政治乃至经贸交往被中方叫停,《明镜》周刊刊登诋毁中国的文章,它在上海的展览会随即被不留一丝情面的取消。可以说这就是一场外交战争,这种情形完全可以让我们联想起小泉时代的中日关系。
而恰恰是07年的中日关系,则从另一面同样也“颠覆”了我们业已形成的认识,小泉时代的中日关系,围绕着历史问题、东海问题、台湾问题等一系列“问题”从“政热经热”退化为“政冷经冷”并最终跌至“政冷经冷”,已然接近“绝对零度”。而2007年,伴随着中国海军舰艇访日和年末福田康夫首相访华,中日关系从“严冬”一下子似乎回到了“早春二月”……

从经济全球化下的世界政治结构说起

上面那个标题读着肯定有点拗口,而且看不出和这里我们要说的问题有什么联系。但是不要着急,传统的东方式思维模式通常是“由宏入微”式的,即先确定一个大方向,再一步一步得将其中的各个层次逐一的具体化……。在这部分中,笔者所要作的就是先来梳理这个“大方向”。
人类的经济活动,说到底就是将自然资源转化成某种产品,然后把它消费掉并进入下一轮转化。一个现代经济体系,从生产这方面说需要三部分才能运转起来——资源、制造业、金融业。前两者构成了基本的物质基础,而金融业则是从社会、政治层面保障了实物生产的可持续性——通俗点说:金融产品的价值依附于信用而不是看得见的实物之上。在古代,要想做大生意,就必须先设法积累很大的本钱才可以,通常情况下除了有限的借贷外,只能通过自己的积攒才能完成,而这需要很长的时间。形象地说,那时的经济就像是在推地上的一支木箱。而现代人则可以通过银行来贷款创业及维持运营,通过一套成熟的金融体系,人们所需自有资金并不用太多就可以很快滚动起来做出很大的生意,这就好比给那支木箱装上了轮子(由此说,现代经济体系和农耕时代经济体系相比,区别不单是科学技术,还在于是否拥有一套现代意义上的金融系统。)。
放到世界范围来看,自资本主义诞生以来,在短短的几百年里,全世界逐步的都被纳入到了同一个经济体系中来,这便是所谓的“全球化”。人类能在这几百年中创造出超过过去数千年总合的财富,除了技术和生产关系的因素外,还得益于这种大范围的资源流动——这使得所有的资源都尽可能的流向效率最高的地方,去最大限度的产生价值,随着第三次“全球化”浪潮的到来,人类创造财富的效率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峰。
而在这一过程中,各个国家在这个庞大的经济体系中的分工必然要趋向于“专业化”,而这又将决定其在国际政治结构中的位置。由此,国际政治结构中大致存在三种角色:资源国家、制造业国家、贸易金融国家。通常意义上的“第三世界国家”大多可以归入资源国家,西欧国家、日本属于制造业国家,中国则经过20余年的打拼,大约在05年前后从资源国家行列挤进了制造业国家行列(详见《大国之路(续篇)》),美国则是到目前为止全球经济体系下唯一的贸易金融国家。(详见《大国之路——闲谈大国复兴(上)》)
在这一体系下,美国拥有金融上的垄断地位(需要注意,这里的“垄断”、“霸权”之类的词都是中性的,并无褒贬之意),可以制定全球贸易和金融秩序,而其他国家在国际经济体系中只有相互依赖关系,但无法单独在资源或制造业环节形成高度垄断。所以,经济制裁只是美国独家手段,尽管美国社会对进口产品依赖程度很高,但没有一个国家可以反过来对美国实施经济制裁;而对作为资源国家的第三世界国家而言,扮演着制造业国家和金融国家角色的发达国家,只是将第三世界国家的资源纳入到了这个世界范围的经济体系,而将其人民排除在了体系之外(第三次全球化浪潮中,低端产业向发展中国家转移可视作是将其人力资源纳入到这一体系中,但由于低工资这一特性,所以并不能说发展中国家人民也被纳入到了这一体系,当然,这的确是资源国家向制造业国家转变的一个机会,但最终可以乘势崛起的仅是极少数——幸运的是中国是其中的一个,也是最出色的一个)这便是世界范围内贫富严重分化现象的根源。
从中国与几个主要国家所处的位置来说:中国在中、低端制造业上正在逐步形成垄断,这种垄断就使得中美之间必然要建立其某种合作关系。同时,未来中国必将进入制造业高端领域,并且,还将会在一定区域内扮演部分贸易金融国家的角色,但在世界范围内,中国远还没有发展到可以成为贸易金融国的程度,因此也就和美国不存在根本性的冲突,故笔者在以前的几篇文章中始终在强调中美战略接近;于广大资源国家而言,一方面可以从中国得到相对以往更为廉价的工业品,另一方面“中国制造”旺盛的需求在一定程度上又成为了原材料及初级产品价格上升的一个原因,“剪刀差”无形之中被减小了,同时中国利用自身的低成本工业体系向这些国家整体输出初级的工业体系,这些都使得这些第三世界国家人民得以真正的从这套全球化经济体系中得到一部分利益,而不仅仅是得到附加种种政治条件的“人道援助”(即使不考虑道德范畴的因素,单从技术角度说,中国相比之前的“老牌帝国主义”国家仍然要更容易为发展中国家所认同);于西欧各国、日本等传统制造业国家而言,包括中国在内几个制造业国家之间的关系,一方面是竞争者——争夺资源、争夺制造业环节的垄断地位以及争夺“升级”为贸易金融国的机会,另一方面又存在合作的理由——通过合作来共同主导国际经济体系中的制造业环节。

悄然变化中的东亚板块

以上我们所说的,主要还是一些理论层面的东西,现实中,具体的情况要比这复杂一些。众所周知,在上世纪末至本世纪初,中国的国际环境曾经历过一段非常困难的时期,像“台海危机”、大使馆被炸以及中美“撞机”事件,这些都是这一时期具有代表性的事件。而当时的压力,主要来自美国,之后日本又加了进来。前面笔者所说的我们的“习惯性认识”,很大一部分就是形成于这段时期。
中美交恶,现在看来主要源于当时美方在冷战结束后,对中国的战略定位产生了混乱。上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末期,美、日等西方国家与中国的关系转暖直至进入到一个“蜜月期”,主要还是基于地缘安全方面的问题来考虑,从经济上说,虽然中国在1979年就逐步开始经济上的改革,但在西方国家眼中当时中国在世界经济体系中的位置并不是十分重要,论资源,各类资源的储量不算少,但对比其他资源国家也并没太多“特殊之处”——进入工业化阶段后,资源反倒成了现在中国经济的一个“短板”;论市场,10亿人口确实庞大,但在当时无论官方还是民间购买力都是十分有限的。故当时中国和西方各国的战略接近主要还是政治层面的问题,对由西方国家主导的经济体系的既有结构并未形成多大的冲击。一方面,这使得在当时双方基于彼此关系需要处理的问题都比较简单——较少存在经济利益上的利害冲突;另一方面,这也使得这种合作由于缺乏经济上的根基而无法得到根本上的稳固,可以说是靠“天”吃饭——1989年苏东剧变,“变天”之后,这种合作就失去了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中国与包括美、日在内的西方国家的“蜜月期”随即宣告结束。
而中国实力的不断增强则又引发了“公交车效应”——在面对新兴崛起的国家时,任何传统大国都会存在这种心态,即:自己已经上了“车”,“车”很挤,所以就不希望再有人上来——美国是目前唯一的超级大国,他的利益范围差不多涵盖了整个世界,任何新兴国家的崛起自然首先都会触动到他的“神经”。
随着近20多年来中国制造业持续、稳步的发展,中国在世界经济体系中的位置逐步的得到了稳固,中国人最终还是逐步的进入到了这个体系中来,而美国人也开始渐渐意识到之前的遏制政策并不能逆转这一过程。同时,如上文所言,两国的利益交集正在不断的扩大,中美在事实上已经形成了一种经济上的共生关系,这就使得基于现实经济利益的考虑最终压倒了“公交车效应”心理,而随着经济上的遏制政策被放弃,美国在政治和军事的对华遏制政策也变得难以为继——国际关系中,“政冷经热”只能是过渡,“政”“经”之间终归要相互影响,故而,这无法成为两国关系中的常态。最终,以中美“战略对话”对话为标志,中美政策上的“战略接近”于06年年末全面铺开。
相比较而言,中日交恶则要复杂一些,地缘因素与两国间的历史恩怨使得这个原本就充满危机感的国家比其他任何国家都不情愿看到一个强大中国。而问题还不仅限于此,按照上面对国际政治结构的描述,工业化之前的中国,对日本而言意味着市场和资源,而中国的崛起使得这个资源国家逐步的蜕变为一个庞大的制造业国家,“中国制造”从低端产业到中端产业一级、一级的“吃”上去,“胃口”超好——每一项产业只要能够涉足并站稳脚跟,之后总能形成压倒性的竞争力,而且还看不到停下来的势头。在这个过程中作为传统上的制造业国家,日本所感受到的现实压力实际要比作为贸易金融国家的美国所承受的要大很多。从这一点说,对比美国,日本在对华关系问题上的回旋余地要小很多(有意思的是,类似的问题上世纪在日本制造业崛起时同样出现过——“日本制造”当时在欧美也同样是一路“攻城略地”,从纺织品,到家电,到汽车,再到芯片可以说是步步紧逼……。而与中国相比当时的情形的不同之处在于,那时美国这个头号霸主在世界经济体系中除了扮演贸易金融国家的角色外,同样也还是一个制造业国家,当时制造业对美国经济的重要性远比现在要明显,换句话说,现在中美在世界经济体系中的利益冲突对比当时日美之间要小得多。)不只是争市场,还要争资源、争在地区事务中的发言权——2002年,在中国数字电视出口美国势头良好的时候,导演美国企业狙击中国企业对“中国制造”进行反倾销起诉最终迫使中国电视退出美国数字电视市场的是松下公司;05、06年来使中国屡屡在铁矿石谈判中受挫的巴西淡水河谷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是新日铁公司;06年让中国受挫不小的国际铜期货市场,掌握话语权的是日本驻友公司。安大线之争以及东海油气田争端日本官方则是直接走到了前台,而在中国-东盟峰会之后,日本则又企图建立一个将中国排除在外的与东盟的对话机制,同时日本政府还为企业投资东南亚设立了专项的补贴……。归根到底,中日之争的实质是争东亚地区的经济主导权以及由此引出的政治主导权——尽管从明治维新时代开始,日本就有“脱亚”和“入亚”的争论,但其想成为亚洲领袖的野心从来就没有泯灭过。
现在回过头去看,小泉时代日本对中国的种种挑衅行为,或许可以看作是日本基于以上那种心理对中国重新崛起的最后一次“抗争”:自二战结束后,战败使得日本民族有了反醒的机会,然而似乎日本只是“反醒”了一半——在对待西方的“蓝眼大君”时总是显得毕恭毕敬,而与此同时却又仍对东亚各国保持着某种心理上的优越感。而从现实情况而言,中国真正开始涉足到全球经济体系,实际不过是1993年到1994年之间的事情,在立足未稳的情况下如果借助某些大的变故——例如由台海战争导致中美之间大规模军事冲突,那的确有望把中国“打回原形”,即使若干年后中国还能重新站起来,届时日本仍还可以狠狠的压中国一头。而上世纪90年代末,中美交恶又使得日本在这个问题上获得了很大的操作空间,日本愿意一再的加强日美军事同盟,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到了2000年前后,中美经济共生关系的形成已经成为无法逆转的现实,中美间的战略关系逐步被理顺,对抗逐渐的开始让位于合作。对日本而言,这意味着东亚地区原本有利于己的大环境即将不复存在。小泉上任之后,日本对中国变本加厉挑衅将中日关系推到了1972年邦交正常化以来的最低点,围绕东海甚至台湾问题,中日关系的前景,在当时看来即使是军事冲突看上去也不是一个不可以预期的问。而究其原因,这恐怕首先还是由于中美之间对抗的烈度迅速下降,迫使日本不得不自己站出来,以更为直接的方式来遏制中国;另一方面,也不排除日方是打算通过激化某一地区冲突——例如台湾,将美国重新拉回到与中国对抗的“第一线”,从而改变东亚政治结构的走向(从珍珠港事件看,日本人一直都习惯于这种以局部改变全部的路数,在战略问题上通常“小动作”不少,但却缺乏大智慧),亦或是由于这个原因,中方在面对日本的种种挑衅时,往往在延续着那种“说多做少”的作风,原因则是:在当时,“时间”已经站到了中国这边,此时诉诸武力恰恰是在成全对手。
最终,以小泉首相卸任为时间标志,日本对中国的“最后抗争”基本上可以认定是以失败告终。或许是历史的机缘,中国的经济发展使得美日的对华敌视政策无形间被各个击破——制造业由低到高逐层向中国集中,而东南亚和俄罗斯的经济危机乃至后来的伊拉克战争,都在无意间推动了这一进程,并最终造就了中美间的经济共生关系,进而“迫使”中美开始战略接近,中美之间的潜在冲突因此而存在着一个“上限”——同时这也为中日冲突设置了一个“上限”,这使得日本在对华围堵中越来越显得“孤立无援”,而反过来讲,这种越发变得单薄的“围堵”对中国发展的阻碍更加显得无力。小泉激怒了中国,但这没有给日本带来什么好处。在中国成为日本的第一大贸易伙伴之后,刻意与中国为敌的做法已经失去了现实意义,而且危及日本的民生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中日关系“触底反弹”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2006年,借助朝核问题,安倍首相上任后不久便首先访问中国,由此开始,日方开始主动的去修复中日关系,这其中既有现实利益考虑,也是大势所趋。而在说过“大势”之后,我们还需要再看一看中日关系转暖背后一些比较现实的问题。
07年的中国经济一直面临着过热问题,与此同时,日本对外贸易顺差节节攀升,07年超过16万亿日元,创22年来最高记录,而与之对应的,消费引导型的日本国内经济,则面临高通涨、高油价与消费萎缩的局面。而纠其根源,这些问题都源自于世界范围内的美元流动性过剩,中日两国仅仅通过局限于国内范围的宏观调控手段,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要想尽可能多的控制这种流动性过剩,就必须要尽量的扩大施力的范围,即建立区域性的货币政策协调机制,这一块上,中日之间的利益是趋同的。而这应该是近期中日合作中一个重要的,甚至是首要的议题——2007年9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于在东京与日本银行总裁福井俊彦续签了中日双边货币互换协议; 11月20日,中、日、韩第八次领导人会议所达成的“八项共识”中,第六项是“推进金融合作,提高危机预警和防范能力,维护地区货币稳定”;12月1日,中日首次经济高层对话在北京举行……
而从制造业角度看,中国制造业在高端挤压日本还不是一个需要在现在讨论的话题,就目前而言,两国经济活动的依赖度仍然在深化,日本的高技术与中国的生产力之间仍还存在互补关系。中国正在进行产业升级,对高端技术和设备有需求,同时,对于日本而言重新夺回在高端制造业的市场份额是摆脱未来几年日本本土消费市场日益萎缩所可能带来的经济衰退威胁的最好途径,而在杀回欧美市场的同时,如果这个时候能搭上中国的“经济快车”那无疑等于是为日本经济买了双份保险。除此之外,当年东南亚金融风暴中日本由于无所作为使得其在日后的东南亚经济整合过程上最终不敌中国,因此,未来日本和东南亚的经济交往必然无法绕开中国,而如论是在非洲还是东南亚,实际中国基于全局的考虑也并没有“吃独食”的趋势,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中日合作也存在一定的操作空间。
就地缘稳定问题来讲,首先,朝鲜半岛问题无论如何都绕不开中国。同时,由于“上海合作组织”的影响,以及中国军事投送能力特别是海军力量的增强,日本在能源通道安全方面需要中方的配合——军事力量作为筹码,其在政治博弈中的价值不仅体现在对抗上,在两国合作中一定的军事力量同样是必需的本钱,如果中国海军在海洋上无所作为,那自然不会有人有求于你,合作也就无从谈起,因而即使是基于合作考虑,军事力量仍旧是决定一个联盟内部话语权分配的重要因素,当然,这些是题外话。而从中国的角度看,其近期在地缘安全问题上的着眼点可能首先要放在台湾——对中国而言,在两岸统一进入到实质阶段之前,其利益主要体现于,在台湾海峡始终保持一个“动态稳定”的状态,而08年必然是台独势力极不安份的一年。2007年12月1日,日本外相高村正彦在中日外长会谈中重申“日方在台湾问题上坚持日中三个政治文件的立场没有任何变化,不支持台湾’加入联合国’,反对单方面改变台海现状”,这也正是此轮中日合作在台湾问题上的体现。所谓“反对单方面改变台海现状”的提法,就维护08年台海“动态稳定”这个目标而言,应该说已经“够用”了。再进一步,我们似乎可以预见,关于台湾和东南亚的议题将取代前些年的东海问题及历史问题,成为2008年中日关系中的焦点议题之一。
关于东海问题,虽然2007年11月14日开始的中日第十一轮东海问题磋商最终没有取得多少实质性进展,但依笔者的角度看,在08年东海问题也许做不到“共同开发”,但非常可能会实现“搁置争议”。笔者在06年的《大国之略》一文中曾提到过这样一个问题,即东海油气资源中,“气”多于“油”,仅这一条就使得其价值就要打个折扣。对中方而言,其价值主要就是作为燃料供上海和宁波一带民用。对日本情况也差不多。而在整个西湖构造中,每个构造实际都不大,且互不联系,因而开采的经济性也非常底。中日东海之争,实质上已超越了资源争端,更多的是作为中日角力的一个平台。而随着08年两国对抗烈度下降,合作加深,东海问题逐渐降温也将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在历史问题上,福田康夫首相明确表示不会参拜靖国神社,同时在访华前夕声称“日本将谦虚地看待过去的历史”,虽然这种有些不伦不类的说法并未得到中国民间多少认同,但对比之前日本官方在历史问题上的种种恶劣言行,这一次确实是一个不小的进步。此前,日本在包括参拜靖国神社等历史问题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中国,这是中日历史问题长期无法得到解决的根本原因。其动机可能有两个:其一,与东海问题类似,这已经超越了问题本身,而成为中日对抗的又一个平台;其二,则是出于日本国内得政治需要。一直以来日本政府和日本二战战死官兵遗属之间存在一种强烈的对立感情,这些遗属将失去亲人归咎于其政府,而参拜靖国神社等问题,由于亚洲邻国的反对,反倒使得日本政府成功地获得了战死者遗属的支持——靖国神社供奉有这些人的亲属,成为了他们的“代言人和保护者”,双方因此站到了一条战线。在当时中日交恶的大环境下,日本政客也不会在乎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得罪中国人一回。而这也就顺带解释了为何日方不愿接受将甲级战犯灵位迁出神社这个折中方案——如果迁出,那之前,参拜神社—国际反对—政府获得遗属支持,这样的“良性互动”就无法维持,参拜也就失去了价值。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遗属纷纷过世,而日本年轻一辈与靖国神社中被供奉者的关系渐渐疏远,感情也不再那样浓厚,以参拜获得民众选票这种做法的效率越来越低,在“中日交恶”这一大环境消失之后,这种做法显然已经变得得不偿失,福田可以表示不再参拜靖国神社,很大程度上便是缘于这个原因。而随着日方不再在这一问题上寻衅,08年的中日关系中,历史问题被提及的频率也许会逐渐的下降。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是,在中日关系回暖的同时,中国与韩国的关系可能也会发生一系列相反改变,而这并不仅仅是由于近期韩国民间乃至官方所表现出的近乎歇斯底里的民族主义。
从中国的角度看,中日关系和中韩关系一直以来都存在着一种“互为备份”的关系。回顾中韩关系升温的背景:大致是在1999年前后,中韩交往开始加深,当时中国正在遭受着一轮外交低潮,而日本正在奉行对美国“一边倒”的战略而与中国渐行渐远。中国为制衡美日,而开始开展多元外交;而当时韩国刚刚在亚洲金融危机中遭受重创,需要借助中国的市场和低人力成本,另一方面韩国企业对日本企业在各方面又有不错的继承性,因而比其他国家更适于作为日资企业的替代。
在当时,中方借助韩国制衡了在国内几乎一支独大的日资企业,避免了中国沦为日本的一个低端产品制造中心,同时也使得低端制造完成了向中国的高度集中。另一方面,韩国借助中国经济的腾飞并依托中国这个低成本制造中心不断转移自己的低端产业,提升本土的产业链工序。这使得韩国在中、高端产业上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而随着中美实现战略靠近,中日关系开始转暖,现在的国际环境对比中韩关系升温时已经发生了太多的改变,中国在对外交往方面的选择余地远比上世纪末要大得多,韩国的作用已不再是不可替代的,07年韩国对华贸易顺差为173.37亿美元,四年以来首次低于200亿美元,比06年同期下降了9.5%。与此同时,随着中国制造业的不断升级,中韩两国在经济体系中的位置逐渐的在重合,两国之间在中端制造业上的竞争开始日趋激烈,对比日本,中国对日本高端产业的挤压还是一个预期中的问题,而与韩国的竞争则就在眼前。高涨的民族主义使得韩国将中等强国的标定为自己的战略目标,而其基于此的对外战略则是选择对中、日两国全面出击,而同时,为在东亚地区制衡中、日两国的影响,韩国对美政策开始趋向于更加靠近。而其单独提出和俄罗斯合作开发西伯利亚地区,可能也是基于类似的心理。
当然,可以确信未来中韩关系会有所降温,而另一方面,对中国而言韩日间的相互制衡仍将长期存在,同时中国对朝鲜半岛始终拥有不小的影响力,这些都预示着中韩关系的“降温”幅度终归是有限的。笔者更愿意将其视作是两国在外部环境改变后所形成的新的“平衡状态”。



话说中德交恶



最初,西欧各国与中国的交往,某种程度上可以视作是冷战时期美国对华战略的一个派生产物。到了上世纪90年代初期,随着冷战的结束,西欧各国的对外战略重心开始不再限于美国一家,安全问题淡化使得西欧国家在对外交往上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间。而此时,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各国在世界经济体系中的位置正在不断的提升,加强和亚洲国家的交往对西欧各国而言都是一个势在必行的举措。1993年9月,德国政府制定了新“亚洲战略计划”,将日本、中国、韩国、东盟和印度列为其在亚洲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充分利用其经济实力和技术优势,加强同亚洲国家在各个领域的合作”。
在对华经济交往中,原本法国是德国最强劲的竞争对手,之前法国和中国政府之间传统上的良好关系使得法国在对华出口中较之德国要占得先机。而在1991年至1993年之间,法国对台军售事件将原本势头良好的中法关系一下子被推到了“冰点”状态,这一短视的做法使得法国在对华经贸交往中遭受了始料未及的重创——1993年,中方先后宣布:撤销部分拟议中与法方的大型合作专案,如广州地铁、大亚湾核电站二期工程、购买法国小麦等;不再与法国商谈新的重大经贸合作专案;严格控制两国副部长级以上人员的往来;立即关闭法国驻广州总领事馆……,在长打半年的时间里,双方政经交流完全处于冻结状态。
而当时德国正是利用这个机会,得以大举进军中国市场,1993年科尔访华,随行的除了政府官员还有大批的德国企业家。按照德国《世界报》的说法,“1990年代初受法国对台军售影响,中法关系一度降至冰点,中国趁机拥抱德国”。而在1999年前后,随着欧元的问世,欧美之间,更确切点是“法德轴心”与美国之间的分歧日益加深,处于制衡美国力量的考虑,德国开始进一步得提升与中国以及与俄罗斯的交往层次。
仅从现在中德各自在全球经济结构中的位置来看,两国间并不应该存在太多的对抗因素:德国的大宗出口贸易主要是化工、机械这样的高端产业,中国制造业到目前为止尚不可能在这个层次对德国造成挤压,相反这样的两个国家在产业结构上应存在很多互补之处。而中德关系的现状却显然和这相去甚远。
显然,我们不能将中德关系的急转直下归结到默克尔个人身上——任何一个成熟的现代国家,无论它的政权组织是以何种形式来实现,其中在决策中起决定作用的都必然是一个精英群体,仅凭某一个领导人个人的理念而使得国家的大政方针出现改变,即使是在一个君主制国家中都是无法想象。而同时,任何一个这样精英团体都不会如民间那样仅仅基于“意气”而做出某种决策。因此,答案还是得从现实利益上来找。
就笔者看来,中德关系恶化,其根源有两条:其一,欧元升值。早在2003年,欧元总体趋势便开始走高,2002年至2003年曾升值近40%,而这主要仍是缘于全球性的美元的流通性过剩。从德国的经济特性来看,两次世界大战以来,德国的经济体系,一直以来缺少的是矿产、能源类的资源类产品,大宗出口的则是化工机械等高附加值工业品——在不少高端领域,德国企业居于绝对优势地位。当欧元开始温和上涨时,最初这其实是降低了进口工业原料所需绝对成本,进而等于提高了其出口产品的市场竞争力,所以最初德国人对汇率上涨不但不敏感,反而因此还增加了收入。默克尔上台后,德国经济在产业升级和产业效率均为有明显进步的情况下得以一路走高,很大程度上正是拜欧元升值所赐。而另一方面,来自中国的低价消费品,使得德国国民在收入维持小幅增长的情况下,可以消费更多的进口初级工业品,而且由于“中国制造”的存在,使得过去若干年德国等发达工业国的通货膨胀总体上可以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水平,这样就进一步增加了国民的幸福感。基于这个原因,德国政府在欧元汇率问题上和法、意等其他欧元区国家曾一度分歧严重(向比较于德国而言,法国、意大利等国经济更依赖于第三产业,故其对欧元升值更加敏感),德法关于欧元汇率的口水战几乎贯串了整个2007年。
而随着中国、印度等国经济持续发展,其对资源类产品需求的稳步提升,逐渐导致工业原料的国际市场价格开始水涨船高,不过由于这些产品目前仍多以美元计价的,所以对德国而言,欧元继续升值似乎仍旧可以抵消掉进口资源类产品价格的部分涨幅,最多只是没有以前那么廉价了,但仍旧可以倚靠这些发展中国家对高端工业品需求增长拉动出口增长来进行消化,因而仍还可以使经济维持总体平衡并略有增长。(如果考虑当时与中国正维持相对良好的政治关系,因而挤占如日本等其它发达工业国家的出口市场,则其出口增加可能更多)。
然而,随着05年以来,美元流通性过剩问题日益明显,大量投资资本投入到了原材料期货市场进行炒作,资源类产品价格膨胀的幅度仅倚靠欧元升值已难以抵消。同时随着中国稳步推进的产业升级和政经扩张(在东南亚和非洲),便宜的中国产品涌入了许多原先由西方传统制造业国家长期独占的国际市场领域,不但逼迫他们让出了部分中低端产品的市场,更为关键的是由于提高了竞争度,其出口工业品的利润率也随之降低。而欧元持续上升的汇率不但使得同级别产品与中国产品的竞争力差距拉大,甚至还可能导致中高端产品出口市场的萎缩。
而一直以来,德国等欧洲国家内部始终被高福利和社会竞争力之间的矛盾所困扰(相比较而言,法国在这方面的问题比德国还要严重一些,以量化的观点来看:在德国市场对经济的调控大概能占到1/3左右,而法国只有20%),此外还有种族矛盾、劳资矛盾等等,一旦国民实际收入增速下降甚至开始减少,那这些问题迟早要爆发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德国需要转嫁危机,而他又无力阻止美元持续贬值,那就只有把矛头指向中国,逼迫人民币升值,打压“中国制造”。
而问题的另一个根源,则是欧盟东扩。如多数人所知,德法两国现在是欧洲一体化进程中的两个“火车头”,而具体就德法两个而言,他们在欧洲一体化进程中的具体战略诉求仍是有很大差别的,就欧盟扩张方向而言,基于扩大自身地缘影响力,进而在欧盟内获得更大发言权的考虑,法国所主张的扩张方向是地中海区域以及北非,而德国则主张向中、东欧方向扩张。上世纪末,德国违背和英法等国的事先约定,擅自支持前南分裂,正是基于这一利益诉求的考虑。而美国所支持的北约东扩以及与之密切相关的欧盟东扩,所体现的更多的是德国的利益,03年伊拉克战争之后美国能最终瓦解“法德联盟”,一个重要的施力点便在于此。
而从德国的角度看,德国80%的对外投资集中于欧盟,尤其德国的低端制造业的对外转移基本都集中在东欧与中欧的新欧盟国家,除了地理和文化方面的便利之外,很大程度上就是基于其战略布局考虑。然而,欧盟东扩的速度现在看来有些过快——入盟后的中、东欧国家在工资预期上向西欧国家看齐,而其基础设施升级进度则明显滞后。伴随着欧元的升值,很多原本欧洲对美国与东亚的出口制造业分流到了中国,尤其是对美国的出口分散至中国对德国的立足东欧与中欧的布局十分不利,而这又进一步加剧了中德之间在人民币升值问题上的短期冲突。
有意思的是,比照1993年,现在的德、法之于中国,与当时的情况恰好调了个个儿——中德关系跌至谷底,而法国总统萨科奇则高调来华,并拿下了包括160架“空客”在内的大比订单。究其原因:法国的制造业对比德国已经步入“夕阳”状态,因此在人民币升值等问题上和中国的冲突反倒小于德国,因此,中国对于德法两国,无意间同样达成了“各个击破”的效果——这意味着在很多冲突上中国面对的仅是“德国”,而不是“欧盟”。而送到法国人手里的订单也并非是“贿赂”那么简单,仅就160架“空客”而言,其中150架尚属于框架性协议,因而可以认为这是将两国的利益进行了“绑定”。
再回到中德关系的话题上来,事实上德国此次对中国高调发难恰恰使我们看到,德国在中德博弈中已经显得力不从心了。对中国而言,中德关系的价值主要在于德国对中国而言,是一个技术先进国家,但德国的这个位置并非是无可替代的,否则也就不会存在1993年及2007年德国和法国相互“乘人之危”的两幕。换句话说,德国在此轮角力中并没有太多的施力点可供选择,所以只能反复拿“达赖”以及“人权”问题做文章。而另一方面,默克尔拒绝陈水扁的“访问”也使得我们对此轮中德交恶的“底线”有了一个大概的掌握——对中国而言,台湾问题远比前述“问题”敏感,而在08年这段特殊时期,这一问题将越发不存在“弹性”;而中方对德国的回击,事实上也还在德国工商业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从这方面讲,未来中德关系回暖仍旧是可以预期的,因此,2008年我们不排除中国政府会给德国企业某种优惠以促进两国关系结冻的可能。
而对以德国为代表的欧洲国家,真正需要我们更加认真的去思考的问题也许并非存在于眼前。未来对美国而言,主要的问题在于手中的霸权会不断被稀释,这不是靠和中国对抗所能解决的,相反很多地方需要中美去配合;中日之间有地缘因素,除非能中国永远保持晚清时那种虚弱状态,否则日本就必须考虑如何和中国和平共处下去,这种状态才应该是两国关系的常态。
西洲国家则有所不同,西欧各国经济一个明显的“短板”在于资源短缺。而对中国而言,到2020年,预计45种关键矿产资源可以靠国内生产完全满足需要的最多不会超过5种(相对的,美国在这方面的压力要比中、欧小得多)。从这一点说,未来中、欧之间,乃至东亚与西欧两个经济“板块”之间,在资源问题上的矛盾会长期存在下去。如何来协调这个矛盾,必将是一个考验几国决策层大智慧的问题。

大国之略, ——写在朝鲜核试之后

大国之略
——写在朝鲜核试之后
 
论“略”
中文的确是一种含义非常丰富的语言。
中国数千年的历史文化积淀,无论如何都离不开“谋略”这个词,而从字义上解,这两个字就包含了两层含义——所谓“略”,即方略,即一件事情的大方向,或说是基调;而“谋”,则是这一大方向下的某种具体手段,其实质在于最大限度的利用手头的资源,去实现那个大方向。“谋略”者,“谋”为“体”,“略”为“魂”。
“谋”、“略”不是绝对概念,因为事务往往是由多个层次构成的,战略层面的“谋”,决定战术层面的“谋”,也就是这一层面的“略”。这里我们所说的是关于国家利益的东西,所以,这里的“略”,指的便是为实现国家根本利益、长远时期内一国行事的基调。从历史上看,小国弱邦可以有“有谋无略”,因为他们是国际间的次级利益分配者,对大环境是在适应而不是改造,这样的国家所要做的,是及时对国际环境变换做出政策上的调整。所谓大国,究其根本,不在领土、财富的多寡,而在于有多少影响国际大环境的本钱,一国如果自认为是大国,就必然要能抱着谋全局、谋万世的心态,参悟出自己的大国之略。


天 下


笔者是中国人,自然要站在中国国家利益的角度作这篇文章。毋庸置疑,对中国而言,发展是现在一切国家行为的主旨,而在可预见的未来,这一发展的期望前景是什么?这,是大国之略中第一个要有所解答的命题。
中国的国力要壮大,人民要富强,那最终中国要怎样?要与美国去争霸吗?肯定不会,共和国开国伊始就有永不称霸的庄严承诺,中国的文化传统中也没有霸权的基因,而除此之外,我们再顺着历史发展的轨迹来看一个有趣的现象:
实事求是的说,对于现在美国在国际社会的霸道做派,某些国人——特别是年轻一辈,除了厌恶,在心底又不能不说存在着一种向往,当然,从人类的欲望本源说这是很正常的心理。不过如果回顾历史,和之前英国这样的老牌殖民国家比,美国现在的霸道就算不得什么了,我们首先承认的是,作为现阶段的霸权势力,美国对世界的影响要大于当初英国的控制范围,但是,美国对外界施加影响,其根本途径在于金融、贸易,其实质是货币霸权,外交、战争都只是战术级别的手段,多数情形下都是在间接的影响他国的政治决策,军事手段虽然直接但也还受到这样那样的因素的限制,而且无论美国主观上如何轻视,但在大部分时间他仍然离不开联合国这一国际政治平台,仍然还是还要遵从一定的游戏规则,相比之下,殖民时代的英国可是轻松多了,英国的实质是殖民霸权,他可以像太上皇一样直接对自己的殖民地发号施令,根本无需这样的“弯弯绕”,如果再把时间往前推,亚历山大、成吉思汗则更简单——直接去征服,所以也就基本没有什么“国际问题”的概念。顺着这一脉络,可以看出的是在各个历史时期,所谓的霸权对其他国家的控制力度一直在呈现一个递减的趋势,人类文明的发展是根本原因,近、现代社会,国际间的联系日趋紧密,文明的传播在各地几乎是同步的——这也是美国的影响范围如此之大的原因所在,两个国家间的实力差距和所处的国际环境已经无法使得其中的一个可以轻易的消灭另一个,即使是支配,也越来越困难。拿破仑、希特勒他们都曾企图以亚历山大的方式,以征服来统一欧洲,但是,这种方式已经不再适合他们所处的时代,所以,失败也就成了无可避免的结局,同样,当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萨达姆同样是基于重现巴比伦王朝这个早已经过期的梦想,自然也就无法避免为历史所淘汰的结果——虽然这不是其失败的全部原因。
从直接征服到现在的间接控制,“霸权”在逐步的弱化,它的“含金量”在不断的下降,那再往后呢?这种量变恐怕会最终导致一个“质变”——在一段很长的历史时期,各国,至少是几个大国相互间的影响力会在之前一系列的此消彼涨之后变得相对均衡,这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多极环境,这不只是大部分国家的愿望,也是人类文明的发展在未来一段时期的趋势,其中不可预知的只是这一“质变”的具体过程。
中国要发展,我们发展的最终前景不是也不会为了什么争霸,因为届时已经无“霸”可争,再想去重拾“冷战思维”,就是逆历史而动,最后的结局不会比纳粹德国好在哪,现在以及今后我们所做的,都只是为了在前面所说的那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中,为中华民族争取到一个最好的结果。而这,就是历史为中国所定的一个基调,我们所要做的,首先要合乎这个大方向,这样,中华民族的利益才能最大化的被实现。


地 缘


有了前面的这个基调,我们可以知道的是,中国现阶段所以政策的主旨,都是在于在环境的变化中实现根本利益的最大化,而没有本着要消灭谁、取代谁的那种对抗性思维,通常的说法,就是中国要争取成为未来多极化世界的一极,为中华民族在今后的利益分配中争得一个最为有利的位置。而成为“一极”,其基础取决于两点,一是国力,这是显而易见;二则是地缘,笔者对此的理解是,所谓“地缘”,在国际政治中就是某种着力点,只有通过这里,你的力量才可以在国家间的博弈中产生作用,形成国际利益分配中的影响力。甚至地缘可以成为“杠杆”,使得有限的力量得以最大限度的释放。现代金融、贸易以及互联网的出现,使得地缘影响在世人眼中被淡化,但是,对世界资源和市场的影响力度,仍旧是和地理因素分不开的,大国仍然需要在必要的区域,形成合适的影响,没有地缘保障的金融、贸易利益就是一个随时可能破裂的泡沫,看似丰厚,可主动权确不由自己掌握。地缘战略在国家基本方略中,起到的是类此于骨骼的作用——骨骼可以延伸到的地方,才是肌肉、脏器可以生长之处。


谋全局者,方可谋一域


如前所述,从霸权时代到多极世界的变革,几乎所有“挺过去”的国家都将会成为受益者:作为一极的大国可以在资源分配中获得更多的发言权;其余国家同样也会拥有一个相对更加公平、和谐的国际环境。例外的只有之前存在的传统霸权力量:从单极到多极,肯定意味着分得的利益的所占比例会大大下降,所以对这一历史进程的阻滞,对新兴力量的压制就成了传统霸权不二的选择,只要这种压制使用的得法,即使回天无术,但仍可以推迟这一时代的到来,可以减少“极”的数量……,总之可以在未来的利益分配中最大限度的取得或说是保留自己的份额。
具体而言,美国之于俄罗斯,经济上开出了“休克疗法”的药方,地缘上推动北约“东扩”,纵容、支持车臣地区的分裂势力,直至兵进阿富汗、伊拉克,策动“颜色革命”,窥觎伊朗。
而即便是对西欧国家,上世纪末的科索沃战争中,美国以种种技、战术问题(要知道,美国一直是多数人心目中新军事变革的领跑者)为理由,将对前南的轰炸不紧不慢的持续了78天,期间创造了空中制胜的神话,破灭了隐身技术的神话,同时也成功的阻击了出现不久的欧元,打消了中东国家以在石油贸易中以欧元结算的念头,延续了美元的货币霸权。之后,在中东的伊拉克,类此的“黑刀”又一次被甩出。
对昔日的盟友尚且如此,对自1980年代开始重新崛起的“红色中国”,打压政策自然更不怠言。而这,则是构成现在中国外部环境的最重要的元素之一。为了制约中国,除了众所周知的台湾问题之外,美国还怂恿印度发展核武器,使南亚由无核区变为有核区,其企图非常明确,就是要把中国周边搞乱,是同样也是遏止中国的步骤之一。911事件之前,美国对中国的咄咄逼人,除了怂恿印核及对台湾军售外,又纵容日本占领钓鱼岛——之所以说是美国纵容,就是因为二战后美国代管琉球群岛,是代管中国领土,日本要越琉球而占钓鱼岛,没有美国的怂恿是不可想象的。911之后,在中美看似关系缓和的表相之下,美国先是继续其长期以来对中国国内分裂势力或明或暗的支持、扶植,再借“反恐”之名兵进阿富汗,继而拉拢印度,推翻萨达姆政权,驻军伊拉克,兵临伊朗,通过“颜色革命”在格鲁吉亚、乌克兰、吉尔吉斯斯坦等国扶植亲美政权……可以说是步步为营,在遏制俄罗斯的同时,中国西部陆上的大动脉同样处于其兵锋之下——如今驻扎在吉尔吉斯斯坦境内的马纳斯国际机场的美军距离我国新疆只有500公里,在阿富汗的美军“反恐”基地干脆修在离喀布尔十万八千里的中阿边界附近。
另一方面,国家的发展最终都是要基于一定的物质基础之上,显然,现代化的产业体系需要一个庞大的资源基础和一个同样庞大的市场方能支撑起来,现代社会环境下,这个星球上没有哪个国家可以仅仅在自己的国土范围之内就将此解决。走向世界,强化和外部的联系对所有的国家都是必然的趋势,中国也不例外。地缘战略上,这就需要中国可以在一些区域形成必要的影响力,一则从国家基础安全角度说,为了应对传统霸权在未来不可预知的威胁,中国需要一定的战略屏障,这里要说明的是,从历史上讲,只要是处于相对的稳定时期,那就中国而言,对国家命运的左右,永远都是内政重于外交,只要国家内部稳定,外部的威胁就不足以扩大至危及领土安全,这种战略屏障在这一时期的作用就不会特比明显,中国内政越稳定,则周边区域的缓冲效应就愈不明显,更为现实的说,中国在一定范围内的地缘利益的实质,是要对这一区域内的国际贸易体系和金融系统具有足够的发言权,而这是现阶段国家建设、发展的保障,也是未来成为世界一极的必备条件。
传统霸权的压制,以及中国对周边区域有限的地缘利益诉求,把这两者置于一处,就不难看出近一段时期内,中国地缘战略的基本走向,即:

西稳东缓

这四个字,便是对中国近期地缘战略布局最简单的描述。所谓“西”与“东”是以中国为中心而言的。
美国对华遏制策略,现在很大程度上存在声东击西的味道。在东线,今天炒作出“台湾问题”,明天又冒出“东海问题”、“斯普拉特力群岛问题”(即我国南沙群岛),而事实上,目前美、中在中国东部周边地区应该说是处于一种总体上的战略相持状态,短期内对双方谁都是进无可进,推无可推的局面。
就美国而言,针对中国海洋利益的封锁“岛链”已经基本形成,但也无法再在岛链的任何一个点上进一步压缩中国在这一线的战略空间,否则就有可能导致中美之间的全面战争,要知道,两个核国家之间由于彼此无法取得完全的信任,所以即使是局部的冲突,也存在这大量的非可预测的因素,很可能由于某一方的误判而导致全面战争——这是任何理智都无法杜绝得了的,经历了一战与二战之后,各国都以深切感受的了全面战争对人类文明的巨大破坏,在军事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第三次大规模战争也许还不会毁灭地球,但绝对可以把人类打回到“石器时代”。正因为此,全世界范围内的相对和平状态仍将长期的保持下去,各大国无论在主观上还是客观上都没有在为全面战争进行军事准备。中、美之间确实存在着力量上的不对称,但这种不对称与美国对前南斯拉夫和对伊拉克的不对称是不一样的,后者是绝对的不对称,科索沃战争和伊拉克战争都未对美国国内的总体运作产生大的影响,但对前南、对伊拉克都是一场灭国之战,是对于他们的全面战争。而中美之间整体实力的不对称则是一种相对的不对称,中国是一个大国,一个核国家,拥有着庞大、完整的武装力量,仅她幅员辽阔的国土就使她先天便对任何军事打击都具有很强的消化能力。美国对中国发动的全面战争对她自己也是一场全面战争,双方都需要调动本国的全部或大部分军事力量,都会极大地影响到国计民生。美军当然可以在战术上取得若干胜利,但难以在战略上打败中国。美国之所以热衷于打“台湾牌”,打“钓鱼岛牌”等一系列小动作,就是因为这是不与中国发生直接冲突又可以节制中国的最好的工具,这从侧面表明美国也在避免与中国的全面冲突。而这是不符合美国的整体大战略的。之所以反复在这一地区看似大张旗鼓的对中国发难,一方面美国可以从打“平衡牌”的把戏中渔利,而更关键的则是可以吸引中国的注意力,使其无暇西顾。
对比西太平洋地区,在中国的西线,美国的对华动作要低调的多,但恰恰是在这里美国正处于“攻势”。阿富汗战争,可以理解为是美国地缘战略布局上的一次“蛙跳”,是其中亚战略的起手式,有了这个着力点,紧跟着,以美元和“民主”为武器,依次控制了格鲁吉亚、乌克兰、吉尔吉斯斯坦,并且频频笼络印度,这是一套完整的组合拳。而伊朗,则是美国这一地缘“链条”上现在唯一无法合上的一环,如果得以控制伊朗,则美国从中东至中亚地区的绝对势力范围将联成一片,这样可以进一步的控制全球的石油资源和石油通道;而如果无法控制,则美国之前在中亚投入的力量就是无本之木,其本身的根基就不能稳固,在此处的影响也就不能得以完全的释放。因此,也就不难理解美国以核问题为名而对伊朗所表现出的觊觎了。
而对中国而言,目前,中国经济对石油输入的依赖还正在急剧增强,预计到2020年,我国石油年消耗中的一半将依赖于进口,而处于西线的中东、中亚及南亚地区则是我国石油进口最主要来源和通道。如果这一地区被美国所控制,如前所述,则我国势必要面对西方大国集团对能源的垄断,中国的经济发展就随时有可能由于石油进口受阻而遭受重创,与东线“岛链”所带来的威胁相比,这一威胁更为迫在眉睫。美国可以一而再地阻挠我国的武器进口,那在未来一旦掌握了对全球能源的垄断,也同样可以限制中国的能源进口,而且这样作所冒的风险和所付出的代价远比在东部冒着同中国爆发武装冲突的危险来继续积压中国海上战略空间要小的多。如果美国在西线取得如同东线“岛链”地区那样的支配地位,则必然会形成对中国能源输入的长期限制,届时,我国就不得不由于能源而在方方面面都受制于美国,我们在国际上的地位将陷于被动。再远一些说,现在美国的控制范围直接和中、俄的西部国土接壤,中、俄境内的分裂势力和其他破坏性势力也就有了稳固的“大后方”,这就会危及中、俄的国内安全,那至少中国的西部地区发展就要面临严重的社会稳定问题的阻滞。可以说,在这一地区,中美利益的差异大于交集,而美国对中国国内分裂势力的怂恿使得中、美在西线仅存的基于打击恐怖主义的共同利益也被极大的压缩,使得中美之间,利益差异成为了主线。近期内解除美国在我国西部的威胁,维护西部地缘战略稳定,远要比在突破岛链具有紧迫性。所谓“西稳东缓”,即将中国周边东西两线视作一体来通盘考虑——在西部中亚、南亚至西亚一线,美国处于势力发展阶段,而中国同样也需要采取主动进取的战略基调,而作为呼应,中国东方朝鲜半岛至东南亚一线客观上仍还要在很长一段时期与周边国家、地区维持一种动态的平衡。
处于西线的中亚、南亚地区从历史上讲与中国有一定的渊源,在这里虽然也存在诸多不利于中国的因素,但与东部岛链不同,在那里对中国不利的因素几乎全部有利于她的对手,直到现在,中国国力的增长仍不足以抵消这一地缘不足——这也是中美之间在东部形成目前这种战略相持态势的根本原因所在。而在西部地区对中方不利的因素同样也对美国不利,甚至更加不利。美国在中亚地区的根基与其传统势力范围相比尚浅,以阿富汗为例:这里是一个西式民主与原始部族并行的社会,其国民对部族的认同感要远远强于对国家的认同感,美国在阿富汗仅仅简单的建立一个“民主”政权,而对其经济结构和社会基础不作任何改造,这样的一个政权,其在国内的威信恐怕只能保持在喀布尔城;而对格鲁吉亚等国而言,所谓的“颜色革命”同样只是改变了一个中央政权,地方政治势力划分并没改变,民生状况也没改变,这样情况下所谓的控制同样缺乏根基,可保一时但无法保一世;中亚地区各个国家国力都比较弱,美国很难在这里找到如日本那样的在战时可充分配合美军的盟友,即便真的在该地区爆发军事冲突,基本上也将是只面对美国的单线作战,不会存在东部所面临的那种多线作战的可能;从战术层面上来讲,西线大部分都地处内陆,对于传统上以陆军为主的中国军队而言,如果在近期爆发战争,在西线内陆地区打一场较为传统的陆战远总要比在东部进行一场以海空战为核心的战争更有把握。总之,近期在西线我国与美国的战略资源对比,绝不会像在东部那样处于绝对不对称的劣势。
众所周知,原本中亚地区是前苏联独占的传统势力范围,但俄罗斯的国力衰弱,而中亚诸国由于历史原因,在内心又对俄罗斯存有一定的戒备心理,这才构成了美国迅速在该地区渗透的内因。此前西方通过“北约东扩”等手段不断的压制和削弱俄罗斯,这最终促成中、俄天然的合作伙伴关系,而美国对中亚地区的渗透,则在客观上进一步强化了两国的这种关系。对于俄罗斯而言,现阶段中、俄关系稳定、友好,且中国在该区域没有历史负担,将中国引入该区域的事务中,是避免俄罗斯的势力被彻底赶出中亚的最合理的途径,在此处,中、俄利益的交集远大于分歧。表现在表相上,正是美军在911后进入阿富汗,最终促成了“上海合作组织”的建立,而随着美国渗透的加深,“上合”组织相应的由松散变得紧密,之后就有了“上合”组织框架下的高层次合作、联合军事演习,进而以“上合”的名义敦促美军从该组织成员国境内撤离。
从“略”的层面说,中国在西线的战略基调,就是要在“上合”组织的框架下,逐步建立起一个“安全圈”。要注意的是这里我们说的是一个“圈”,而不是同盟或条约,就如同亚瑟王的圆桌一样,这其中所隐含的是一个平等的含义——各国所担负的职责有所区别,但决不存在冷战时期北约或华约内部那种“大哥”和“小弟”的问题,这是在顺应历史的趋势,在这里我们走到了传统霸权的前面,而这就给了周边国家接受中国的一个理由。
所谓“安全圈”,对中国而言即消除“三股势力”对国内稳定的影响,同时抵消美国对这一区域非正常的影响力,避免美国在这里形成绝对的地缘霸权,使得中亚——南亚——西亚一线形成中国具有发言权的稳定,进而以此来增加国家能源安全的冗余度。再更长远的时期内,中国还需以前者为契机,使得这一“安全圈”与国内的西部大开发形成良性的互动局面,最终在这里建立起一个区域性的,人民币占优势地位的“经济圈”。“西稳东缓”在运作上立足于西部中亚内陆,但这同时也是中国未来东出挺进大洋的战略起手势,中国的国力增长和海洋力量的建设到目前为止,还不足以完全抵消东线这一战略方向在地缘上的不对称,西线“安全圈”对此的价值在于:在尽量避免海上大规模冲突的前提下,为中国开辟了一条稳定顺畅的陆上油路,从而使得中国在较长的一段时期可以尽量超脱于来自海上的种种矛盾。所谓“东缓”,即尽可能维持东线朝鲜半岛、台海地区及南海地区的稳定局面,这既是为了使西线的进取战略更容易形成合力,也可以看作是对西部“安全圈”效益的最大程度的利用——“西稳”的战略效应之一,即使得某些潜在的海洋冲突变得不再是不可避免的,而过早的卷入与东线海上周边势力的冲突当中,必然会导致我国海军在建设当中带有过强的目的性而缺乏长远的规划,这反倒会减缓我国拓展海上战略空间的步伐。
由此,我们就已大致看到了目前国家在周边地区地缘战略上的基本大方向——积极的提高在中亚、南亚直至中东的影响力,对美国在西线的渗透进行压缩;保持和维护东部一线的地区稳定。由此再进一步分析东部海洋方向的地缘布局,我们会发现这同样可以以四个字来概括为:

北宁南进

在总的基调中,我国的东部战略方向的国家利益来源于稳定,而就南北两块区域的具体方向,同样也存在着很大的差异。中国所面对的“岛链”可以看作是由东北、东南两部分所构成。东北部分指韩国、日本列岛(含琉球群岛)以及台湾,这一段“岛链”对中国而言存在这多种潜在的威胁:朝鲜半岛的稳定问题,与日本在东海的主权争端,还有为我们所熟知的台湾问题。美第7舰队便驻扎于此,而且在这一地区还要考虑实力居世界前三甲的日本海上自卫队,就实力对比而言,在东北部我国近期内不占有优势。东南部“岛链”则由中南半岛部分国家以及菲律宾等南海岛国构成,其形成主要源自西方大国插手我国与南海周边国家在南沙的主权争端。
对比“岛链”的北、南两部分。在近期,东北“岛链”中无论是于日本还是与台湾,其间的冲突都是难以调和的,同样,朝鲜半岛南北对峙的局面也不会很快终结,而在这里,中国与周边力量的战略资源对比则是几个战略方向中最不占优势的。这种情形下,要实现中国总体利益的最大化,就必然尽力维护这一地区的稳定,为战略资源积累争取时间,也为其他战略方向的部署减少后顾之忧。例如在台海,从“国、亲登陆”到《反分裂法》出台,大陆现阶段的对台政策,就是要限制岛内分裂势力的表演空间,维护台海的动态稳定。
至于与日本的问题,也就是已经成为热点的东海油气田的争夺,从表相看似乎与笔者所言相反,但是,在中日的争夺之中几个客观事实确无意中被很多观察者忽略掉了:
东海油气田到底是怎样的一处宝藏?东海海域有油气资源,但是,整个西湖凹陷构造中,气多于油,那么这个价值就要打个折扣。现在东海油气,以“气”为主,这些天然气的用途,则以供上海和宁波一带民用为主,主要是作燃料。
西湖构造中,平湖、春晓、断桥、天外天、都号称油田,每个构造都不大,而且互不联系,这就意味着每个气田很快就会采完,开采不能连续。开采不能连续,造平台还好说,为每个小气田铺设350公里那么长的海底管道,利用效率就很差。这就意味着每立方米天然气上岸之后价格奇高,经济性奇差。而这一条,也就顺带佐证了日本人所谓中国从日本一侧吸油的说法完全是胡说八道——要是真能抽到油,哪里还用得着费神搞什么串联方案?
中海油和美国荷兰公司进行储量勘探之后,外国公司退出,这必然和经济性因素有关。所谓国际关系因素,美国日本压力,只能看作是一种可能的因素。跨国公司是真正的利益动物,03年核算之后,外国公司认为经济性极差,连15%的收益率都保证不了,因而退出后续了开发。
显然,单独从能源争端的角度来看待东海问题,一些问题是说不通的。中、日之间的积怨由来有很多起因,历史问题、东海问题、台湾问题……,但是,究其根源,则是未来东亚地区区域主导权的争夺,由于中国国力的提升,产业体系的逐步完备,中、日在战略资源分配问题上的关系逐步从互补蜕变为竞争,这才是问题的根源所在。高调的争夺东海油气资源,实际上则可以将中日的这种深层矛盾最后表现为两个另国间的局部的领土争端,这一以小见大,就使得中、日矛盾脱离出了所谓的“日美安保体系”,大大降低了中、日矛盾在近期所带来的危险性。这同样体现出,在这一地区,中国的战略利益在于稳定。
而在东南“岛链”区域,南海周边国家与我国之间的矛盾主要集中在“九段线”海域的主权问题。而南海矛盾的一度激化则源于美、日等国对该地区事务的不断插手,南海地区的油气储量估计可达200亿吨,每天经由此地的商船在400艘以上,插手南海,究其用心,是为了压缩中国的海上战略发展空间,也为了垄断该地区的油气资源并控制这一关键的国际海运节点,使其服务于美国的全球霸权。
关于南海问题,最为我们熟知的就是“搁置争议,共同开发”。“搁置争议”,即搁置领土主权的争议,就是要最大限度的压缩中国与东南亚国家的利益分歧,这样一来,我们与东南亚国家的关系,最起码就不是敌人——既要对方这样认识,也需要我们自己首先如此来认识,这不是“谋”,而是“略”;“共同开发”,则是要共同开发南海的石油资源,中国容许南海国家来开发,也容许南海国家来以此得利,但要对这一区域得石油资源流向及流量有发言权,要由此进一步提高中国能源安全的冗余度,这是中国的基本利益所在。总得说来,就是要争取像美国经营中东一样来经营南海,当然,这仅是指能源问题,而不包括国家间得关系——中国的未来不是霸权性质的。
中国在东南“岛链”方向的博奕对手如前所述,不是那里的周边国家,他们因是合作与争取的对象,中国主要的博奕对手是正在向南海渗透的美国,或者还包括日本。单就中美对比而言,美国还无法做到对南海地区的“有效控制”,1997年的“金融风暴”使得美国虏走了东南亚国家多年积累的财富,同时也带走了自二战起美国在这里所建立起的信任,而其他几方力量,在这一地区同样也不占有优势。而相对于上述国家,我国在南海地区竞争当中已经在经贸和文化领域占得了先机。虽然存在着主权争端,但是我国在传统上与南海周边国家有着很深的文化渊源,这是前述国家所不具备的先天优势;在经济领域,截至到2001年,我国与东盟的年贸易额已达416.2亿美元,我国成为其第五大贸易伙伴。随着环东南亚天然汽管道工程、泛亚铁路工程、中国――东南亚通讯电缆等一系列工程的启动,以及《中国与东盟全面经济合作框架协议》的签署,我国与该地区的各个国家正逐步的紧密联系在一起,一个中国——东盟的区域性“经济圈”正在建立。从全局说,南海对中国的利益在于能源和海上通道,在此处建立一个泛南海的区域经济圈,正是服务与这一利益的实现,也是中国东南地缘战略方向现在的基本基调。强化南海的军事存在,介入对马六甲海峡海盗的打击,其目的正是在于维护这里的区域稳定,与南海诸国在领土主权上冲突,目前是客观存在的,但决不能视之为主流,以长远的眼光来看,伴随着南海区域经济圈的扩大和完善,中国与南海各国的利益交集会不断扩展,而随之而来的,前述的这种冲突也自然会逐步趋于淡化。


半岛核试下的利益损益


到这里,我们至少可以大致明确在地缘政治上,中国基本的战略基调,即在全局上“西稳东缓”,稳定和发展中国西部,增强在中亚——南亚——西亚一线的影响力同时维护东部海洋方向的战略平衡;在东部,向南消减分歧,提升影响,建立一个围绕能源、航运的,利益分配更为公平的区域经济圈,向北则遏制台独,保障领土主权,维系朝鲜半岛稳定。
最后,我们以朝鲜核试验这个近期的例子,作为这篇文章的收尾:我们反复在用“博奕”这个词,而一个好的棋手就应该能够评估最后结果,用简单安全的方法达到结果。如果结果相同,哪怕棋下难看也在所不惜,因此,朝鲜的内政,朝美、朝中之间的孰是孰非……等等这些都至少在这里无需加以关注,因为这些都不是构成最终结果的要素。而中国与朝鲜是主权、国格都完全平等的国家,中国之于朝鲜也绝不可拿美国之于日本来进行类比。
笔者从不认为世间有什么事情可用一个“好”或“坏”字来蔽之,对于外部环境的变化,最重要的是要做到因势利导——所谓“兵如水势,水无定势”。
中国在东北亚的远期利益是建立一个安定而且中国有影响能力的东亚经济区,最好是东亚自由贸易区,因此,中国所需要的首先因是一个和平、稳定的朝鲜半岛。以核试验作为一个时间上的分界点,在此之前,由于美国拒不答应给予朝鲜一个安全上的承诺,同时有拒绝解除对朝鲜的金融制裁,这导致了维系朝鲜稳定的六方会谈陷于僵局,从而使得半岛局势趋于紧张,这违背了中国对半岛的和平、稳定的利益诉求;核试验本身同样也在使得半岛局势出现强烈震荡,单就这一点,同样与中国的利益相违背;核试验之后,假如出现对朝鲜的全面制裁,或军事入侵,则朝鲜现政权就有崩溃的可能,半岛局势必然混乱,就美国而言,这样的话,“利”在于可以混水摸鱼,强化对东北亚的控制,“损”在于会牵掣其它战略方向的实力和精力,且她在东北亚的实力很难保证她能够吃下这个成果,“利”与“损”孰轻孰重我们不去管它,这里要明确的,无论是全面制裁还是军事打击,美国之利都非中国之利,半岛的混乱必然与之前的僵局和核试验一样违背中国的利益诉求,且危害更重。
而从客观上说,核试验确实为朝鲜与美国重开谈判创造了契机,这也可能是朝鲜政府的初衷所在,对中国而言,利用这个契机尽快促成朝美两国继续谈判,最有利于半岛局势的稳定,因而也就合乎中国的地缘战略基调。在核试验之后,联合国的1718决议是各方利益中和之后的一个体现:
* 要求朝鲜销毁所有核武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以及弹道导弹
* 要求所有国家停止向平壤出售或转让与非常规武器有关的材料以及其他重型军用装备,如坦克、导弹、直升飞机
* 要求各国冻结与朝鲜核武器项目、弹道导弹项目有关的个人或者商业团体的资金
* 允许对进出朝鲜的货物进行检查,以防止朝鲜获得非常规武器
* 呼吁朝鲜无条件地返回六国谈判桌前  T [(\5] 3  
其中对朝鲜的制裁以及要求朝放弃核武器,是国际社会对朝态度的体现,即反对,在此处,各方利益是趋同的;制裁范围不包含粮食、药品等关系民生的项目,这合乎人道的原则,也保证半岛不至因制裁而陷于混乱,这同样不违背中国的利益;要求朝鲜重返六方谈判,这无疑是中国所期望的。而决议本身,也就杜绝了美国对朝动武的可能,至少,在联合国的框架下,美国再像对朝动武,是行不通的。因而,也就不难看出中国政府对这份决议的支持态度的来源。
再就中日博奕而言:日本其实只是拿朝鲜的威胁当幌子,企图自己获得发展军事力量和行使“自卫权”的机会,朝鲜对日本也并不可能真正构成威胁。朝鲜也没有到与日本不共戴天,要同归于尽的理由。这次朝鲜核试验,日本当然找到了更多的理由,但客观上周边各国对日本逐步武装自己应该是早有心理准备,对其牵制是必然的,但并没有人会认为真可以永远拖住日本不发展军事。但是,日本是否搞核武器就是一个质变的问题,周边各国在这一点上的态度非常清晰——朝鲜不能搞,日本也不能搞,朝鲜搞了,日本还是不能搞,而且更不能搞。对于日本核武装,最有影响力的无疑是美国,对美国而言,最有利的是看到东亚的两强相争而无暇外顾,美国就可从中渔利。但日本是在美国控制之下,如果日本核武装,就有一个控制与反控制的问题,因此日本是否能够搞核武装,终归并不取决于朝鲜,而取决于中国的实力,在中国实力进一步提升之前,美国不会允许日本核武装,这一点上,目前中美之间是存在利益交集的。
对中朝关系而言,核武装是大国的一个必要条件,但不是一个充要条件,就朝鲜而言,拥有核武器的象征意义更大些,朝鲜缺少能源,制造很多核武器是无法承受的,也没有很有效的投射武器,所以对邻国的实际威胁其实不大。而周边国家除非威胁到朝鲜的国家生存,否则就绝对不会构成使得朝鲜使用核武器的条件。因而,总得说,朝鲜的核试验仅仅是一个标志,其本身事实上的影响只是波及到了东北亚地缘政治的战术层面,对中国的总体战略并不构成影响。
而从另一方面来看:这次的紧张局势是朝鲜单方面造成的,是朝鲜与中、美、日、韩的紧张,而不是中国、俄罗斯与美、日对立的紧张局势,所以,在不爆发战争的前提下,这种变化并不是没有其积极的一面,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可以允许制裁同时不允许美国军事干预的原因。东北亚局部的局势紧张,使得在一段时间内中、日和中、韩的矛盾降到了一个次要的位置,毕竟,中、日、韩在这段时期需要合舟共济,这就意味着中、日和中、韩贸易关系可望进一步改善,东海的紧张局势也有望有所和缓。


“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
——大国之略外一篇



本文写就于10月14日,也就是朝鲜核试验后的第五天,近来笔者又获悉“朝鲜外务省发言人11月1日在平壤宣布,朝鲜将重返六方会谈,但前提条件是朝鲜和美国在六方会谈框架内讨论解除金融制裁问题”。从中国的角度,这无疑是一个利好消息,也可以算作是对这里我们所讨论的结论的一种验证。综合之前中、美等国在各种场合外交词令后所透露出的信息,现在可以肯定的,东北亚几方之间已经在利益、实力与智慧上形成或者是即将形成某种新的平衡。对朝鲜而言,这一结果确确实实为改善其生存环境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契机,相应的,对中国来说,一个稳定的半岛同样是一个理想的结局。
在朝核危机之后的另一个让人振奋的消息是中国—东盟纪念锋会以及东盟博览会在南宁拉开帏幕,东盟国家领导人史无前例的齐聚在一个非东盟国家,共同签署了《中国-东盟纪念峰会联合声明 》。这一举动的意义原要高于在南海部属一艘航空母舰,我们可以看到的是,中国的“南进战略”向前大大的迈出了一步,一个中国具有足够影响力的中国-东盟经济圈正在形成之中,这必将与中国西南部地区的经济开发实现良性的互动,而一个庞大的国内市场和一系列人民币占强势地位的“经济圈”,则是未来成就大国的根基之一。
而从地缘角度继续观察,笔者似乎可以感觉到下一轮“战役”即将到来,朝鲜半岛的趋于稳定,也暗示了美国将西亚-南亚-中亚一线作为战略重心进行经营的基本策略没有丝毫改变——虽然这里表现的很低调,而这是对其来说非常明智的:以地缘影响能源,以能源控制国际金融,这正是美国现在维系国际霸权的一个重要支撑点。而相应的,中国同样不应将注意力从西线移走,相反必须进一步强化“上合组织”的凝聚力,并且加快西部经济开发的速度,以期建立起中国西北部-中亚的自由贸易区和更进一步的中国-中亚-西欧的“新丝绸之路”,而作为保障措施,为了应对中、美中亚地区地缘政治博奕中的不确定因素,我们还需要加强西部区域的预制战场建设,强化陆军的兵力投送能力——青藏铁路从这个角度说无疑是意义重大的,但从满足需求上说,我们仅仅是开了个头。
再回到东部地区,本节开头所提及的两件事情,很可能还会有一系列的衍生产物出现,甚至,其中的一些问题已经开始浮出水面。从中日博奕看,显而易见,中国与日本是在对抗,但如前所说这不是谁要消灭谁的问题,这种事情不会在现在重演,斗争的目标是平衡,只是双方都需要使这种平衡更有利于自己。换句话说,两国不会永远对抗,就如同不能永远合作一个道理。小泉首相在任期间的一系列举动反复得在激怒国人,使得两国关系跌落到建交后的最低点,在愤怒之余,我们也不难看出这又成了其留给继任者的一笔非常另类的财富——大乱之后的大治是最易实现的,继任者只要有一些动作,就会使中日关系升温——或者也可以叫做回暖,这就意味这政治资本,意味着选票,正所谓“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朝核危机,恰恰给了新上任的安培首相一个利用这笔财富的机会,促成了安培首相的访华,而其所带来的一个“礼物”,则是日本要求从中国进口大米,我们知道:日本自民党的主要支持者是农民,因此日本对粮食的进口向来十分敏感,从中国进口大米,就必须要给国内农民予以高额补贴来加以平衡。由此来看,这一次日方的举动并非逢场作戏,而是暗示我们中日关系确实将走向结冻。而从美国利益而言,在中、美、日之间,美国所需要的是以日本来迟滞中国,并将中国的力量牵制在东部无穷无尽的“问题魔方”里,使之无暇西顾,再深入一些,是想要人民币和日元最终可以同归于尽,以强化美国的货币霸权。因此,美国很难接受中日关系的回暖,很可能要有所举动,而目前最佳的着力点有两个——台湾、钓鱼岛,这两个问题都有美国的影响在其中,又都是中日目前无法解开只能搁置的死结。因而,作为应对手段,美国可能会以某种方式激化上面两个矛盾而对中国——也是对日本加以牵制。而把眼光在放得长远一些,有朝一日台湾实现事实上的回归(这是无法阻挡的),那必将意味者东亚地缘布局的重新设置,到那时,美国同样可能将钓鱼岛甚至琉球群岛问题激化,迫使中日相争,而目的依然如前所述。这,必将是一个考量中国政治智慧同时也是考量我们对手智慧的大题目。
而同样的潜在问题同样存在于东南亚——不要忘记,上世纪中叶在万隆会议之后,美国曾支持苏哈托兵变推翻了不符合其利益的印尼苏加诺政权,之后发生在印尼的两次大规模排华事件,同样在客观上满足了美国恶化中国与东盟国家关系的利益诉求。在中国-东盟关系日益稳定的光芒下,同样存在一个隐患,这就是南海领土主权问题——东南亚不少国家都存在这样一个问题,即由于历史原因,政府对本国的军队并不能如臂使指那样的控制,甚至军队内会为了自身利益和政府唱反调……。这,同样是一个需要中国和东盟所需要共同预防的问题。
 
大国之略(续)



在写下这个题目之后,笔者曾着实的为难过一阵子——我一再的告诉自己:这肯定不是一份研究报告——我并非什么业内人士,要说能接触到什么机密的东西,连我自己都不会信。这里作的不过是让读者们明白我个人的几个不一定正确但至少可以拓展人们思路的看法,仅此而已,只是尚算不得是废话。这既谈不上严谨也谈不上严肃。于是,最终决定索性想到那写到那,拿这种很不正规的、散记的形式来完成这篇文章……
   
核框架崩溃之后

水无定势,唯东归大海;
兵如水势,唯“利”字当头。

毫无疑问,随着1998年印度、巴基斯坦先后进行了各自的核试验,所谓的核俱乐部的框架被敲碎了,而事实上印度的第一个核装置至少在1978年就已经完成,98年的那一次,只是正式的宣告了一下那个成形于冷战时期的国际核军备控制框架已经崩溃了,当然,现在还没有多少声音明确的去说明这些。所谓核军备,就是指一个国家发展核武器武装自己。控制核军备,实际上是原有的5个核国家以所谓的核俱乐部协议来维持不扩散核武器并且阻止其他国家发展核武器的一个约定。
最初的核军控框架主要是美苏两家之间的协定。中国发展核武器就是打破美苏两个阵营格局的举措,可以说,从“两个阵营”到“三个世界”的国际关系变化,中国的原子弹起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甚至是决定性的作用。在那之后,中国也加入了诸如《防止核扩散条约》这样的条约之中,实际上也就是参加到美苏核军控框架中去。在当时的世界格局中,中国没有意愿也没有必要去突破核军控框架,搞核扩散。中国甚至自缚手脚,承诺不会首先使用核武器,不向无核国家使用或威胁使用核武器。这些举动一方面赢得了广大第三世界国家的信任,同时也巧妙的避免了把中国置于国际斗争的高危地带,最终则促成我们与苏、美两大阵营构成了一种微妙的“三角形结构”。
核武器的发明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次仅仅因为一个单项的发明而使战争产生了代差,在此之后,一直到现在都再也没有什么单件的武器可以毫无争议的拿到新一代战争的“冠名权”。核武器让战场上的火力有史以来第一次超过了士兵的需求,甚至完全抹煞了战斗单位机动力、防御力和信息力的存在价值。1945年发生在广岛和长崎仅有的两次核打击震撼了全世界,仅仅过了四年,美国的核垄断就被苏联在西伯利亚荒漠上的那声巨响给打破了,这之后,则是英国、法国,接着是中国,或者,我们可以将这视为是首轮“核扩散”。而非常有意思的是,按那时美国政客们的论断,俄国人既落后又缺乏资金和技术,再过20年也搞不出原子弹,一定是间谍“盗窃”了美国的核机密!在麦卡锡主义疯狂氛围中,美国国内开始歇斯底里地追查“共产党间谍”,“洛斯阿拉莫斯”(美国核研究中心的代号)的科技人员便成为首要追查对象,被称为“美国原子弹之父”奥本•海默成为了嫌疑犯而受到迫害,埃塞尔•罗森堡夫妇则在1953年6月19日,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被以所谓“原子间谍”的罪名送上电椅处决……
美国核垄断的破灭,使得核武器逐步的脱离出了简单的兵器的范畴,更多的时候,可以将其看作是一个强有力的政治符号,无论对外还是对内都是如此。
但是,核武器终究还是武器,仅仅凭借它就想来改变这个世界在笔者看来是不可想象的,技术终归是人类之子——很重要,有时候还关乎生死,但并非是要拿去顶礼膜拜的神灵,一句“原子弹是纸老虎”,其中除了自信,更多的成分是智慧:一般认为,是所谓的“恐怖平衡”最终阻止了冷战演变为热战,而事实是,从物流经济的角度说,美国拥有着巨大的消费市场,和充足的资源来源,在那段时期,并没有因为消费不足或资源短缺爆发过一场足以彻底断绝西方经济链条的危机——这里要说明的是,就笔者看来,冷战中以北约为代表的西方世界在大部分时间掌握着战略上的“攻势”,而反过来说,也正是对潜在战争的畏惧心理,使得西欧和日本的资本源源不断的流入到了美国,从而支持起了她庞大的经济体。总之,正是因为不存在这样一场必须依靠全面战争才能解决的经济危机,最终使得“热战”失去了爆发的理由,而在这其中,核武器作为一个强力的政治符号,它的作用在于——促使决策者尽可能的回归理智,而以一种更为审慎的态度来对当时层出不穷的国际、国内形势的新变化加以判断。
简单的来形容一下:所谓核框架,它只是冷战中两极争霸这个基本框架下的众多亚结构中的一个,核利益距离国家的最核心利益尚还存在一段距离。随着华约集团的崩溃,冷战结束,原来东西两大阵营基于意识形态的对抗不复存在了,以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和伊拉克战争为几个标志点,到现在,持续了半个世纪的雅尔塔体系、乃至奠定国家主权不可侵犯的威斯特伐利亚体系都已经在事实上彻彻底底的坍塌了。这样一个基本框架的消失,使得置于其中的各个“亚结构”都顿时都成了无本之木,所以,我们自然需要在新的环境下对所有的这些重新进行定位、修改和取舍。
东方华约阵营的崩溃,使得许多国家失去了核保护伞,其中一部分选择了进入新的“庇护所”,例如众多的东欧国家选择了加入北约。而另一些国家则不得不处于国际关系中的边缘区域,对于他们,则只能发展自身的核武器来保障基本的安全。新崛起的地区性大国同样需要这个强力的政治符号,例如印度。而苏联解体造成的又一个后果则是核原料和核技术在那段时期失去了控制,这又给新一轮的核扩散提供了必要物质保障。
另一方面,虽然从已有的5个核国家的立场来说,都存在一种所谓的“挤公交车心理”,即:自己上了车,车很挤,就不希望再有人上来。但具体到实际中,特定的新的核国家对于各个国家来说,其战略影响却很不一样。这种不平衡性,就决定了各个核国家对于新的核国家态度大不一样。
现实中,那种不平衡性远远大于“公交车效应”,换句话说,这种战略不平衡使得一些国家从新兴核国家的诞生中实际上反倒有利可图,这就使得原“核俱乐部”中的某些国家在对待生新的核国家时带有选择性。在自身利益的趋势下,美国便首先默许了以色列在核武器方面的种种动作;有意思的是,差不多在同一时期,巴列维治下的伊朗同样也展开了自己的核计划,联想到当时的国际关系,现在弄得全世界沸沸扬扬的“伊核问题”,如果去追查最初的始作俑者,似乎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为了插足南亚,美国同样取消了对印度的制裁,承认了印度的核国家身份,甚至给予了技术上的支持;为了渗透中亚,后来对巴基斯坦也曾一度“网开一面”……只要牵涉核心利益,核不扩散原则无不是“靠边站”。正是这种选择性的态度,进一步加剧了原有核框架的崩溃。
从更加长远的非政治的角度看,核框架的崩溃同样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化石燃料资源,如石油、天然气、煤炭都在逐渐枯竭,即使是伊朗这样的产油国,预计在25年之后也将面临能源不足,总有一天人类要开发新的替代能源,当然也包括核能,这是全人类的事情,而在技术上,军用和民用是难以完全割裂开的。
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当一个时代终结,旧有的框架业已崩溃的时候,再继续去死守过去的条约、协议,必然会脱离本国的核心利益最终反受其害。冷战终结之后,国际格局进入到了一个显得有些混乱的过渡阶段,这就需要我们本着国家核心利益压倒一切的原则,以务实的态度来进行国际间的政治博弈,其中也包括近期所谓的“朝(鲜)核”与“伊(朗)核”问题,我们所要作的,根本在于因势利导,实现中国战略利益的最大化。
这种态度,将需要我们——当然其他的国家同样也会——保持很长一段时期,即:在保证国家核心利益的前提下尽量的限制核扩散。唯一的例外在于台湾,历史上台湾当局曾试图开发核武器,只是后来未能得逞。台湾是中国核心利益的一部分,所以,在台湾出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是中国政府所不能容忍,NBC(核、生、化)应该成为现阶段中央政府对台态度的一条“红线”,一旦越过,则必须加以永久性的根除。


从“地缘战争”到“币缘战争”

人之道,奉有余,而抑不足;
天之道,奉不足,而抑有余。
天道为大。

仅仅从军事的角度,在这里很难说明绝大部分的问题,因此,在这里我们索性把话题放开。涉及到国际秩序,或者说是世界利益分配的框架问题,无论如何都无法回避霸权的现实存在——要注意的是,在这里,我们需要将“霸权”视作是不含褒、贬之意的一个中性词。历史上的任何一个霸权,都会拥有一个属于那个时代、那个地域的经济形态作为依托,同时,这一经济形态也就成为了讨论国际间所有框架的立论基础。
历史上的霸权,以此大致可以划分为几种形态,一种是陆上霸权。陆上霸权主要依托农耕、游牧,也就是“物产经济”,它的霸权基本方式是占领,因为只有靠占领土地才能获得物产,它完成这种占领的主要是帝国的步兵和骑兵,水军或者还包括海上军事力量的使用都要围绕着陆上作战进行——比如亚历山大东征时对舰艇的运用;马路、驿道是那时帝国的神经和血脉,中央权利扩张的幅度必须受到步兵、骑兵的行动方式和速度的限制,而这种扩张的成本非常高,控制的效能则会随着距离的延伸而以很快的速度衰减,蒙古人曾征服过大半个欧亚大陆,但这个帝国的面积显的过于巨大,已经超越了当时控制手段所能触及到的极限,这可能也是其无法长久存在的一个原因。经典的陆上帝国——罗马帝国、中华帝国以及玛雅帝国都只能控制欧亚大陆或美洲大陆的某个局部,都算不上是全球性的帝国。这种陆上霸权大概维持了一、两千年左右的时间。
第二种就是海洋霸权,公元1500年前后的地理大发现,使得物产经济开始向“物流经济”转变,促成了资本主义的产生,最终推动产生了帝国主义,这种霸权主要依托商业和贸易,其基础和获利方式都是依靠物流经济,从葡萄牙王国、西班牙王国、荷兰,一直到英帝国,以及美国的早期,都属于海洋霸权,它的暴力特性或说是军事力量使用的着眼点在于控制物流通道,从全球角度看,在克服大的地理障碍方面海军比陆军强,它依托于海洋这一均匀的介质,可以得到更快的反应速度,而且在马汉“海权理论”出现之后,是通过只控制航道要点来控制海洋,再控制物流,因而这种帝国的成本要比陆上帝国更低,所以,在那时会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性的“日不落帝国”。而在这之间,殖民地作为物产经济向物流经济过渡不均衡的产物,一度成为国际霸权依附于其海洋霸权而存在的另一个特征,而战后由于各殖民地民族主义的觉醒,也就是那个“民族解放运动风起云涌”的年代,殖民地的维持成本变得异乎寻常的高,而海洋霸权由于它昂贵的成本因此还掌握在帝国主义国家手中,而新的世界商业体系业已形成,毛虽不存,皮之仍在,在斗争心理上,殖民国政府与殖民地人民严重的不平衡,这则直接导致了各帝国主义国家自上世纪中叶起,不得不放弃一个又一个殖民地,又或者,可以把这看作是力量与利益间的一个新的平衡……
目前,世界经济的主导模式正在由物流经济向“货币经济”转换,那么现在出现的这个霸权,就应该是“货币霸权”,如果从霸权的暴力特性,这个霸权可以不用去占领,甚至连过去已经控制的要点也可以放弃——由于性价比不合算,美国于是很利索的就丢掉了南越、丢掉了苏比克湾,但她必须要掌握资本的流向,控制“资本流”才是“货币霸权”的基础特征。
先简单的说说“货币经济”,透过现在欧洲国家街头一轮又一轮的反战浪潮往前看,其实从历史上说,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各个民族在心底实际是非常具有攻击性的,这片被人为的割裂开来的大陆上,孕育出了资本主义和现代国家制度,而对商业利润的追逐又将“统一欧洲大陆”在欧洲人心中推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拿破仑、德皇威廉、希特勒……,他们的一个共同之处在于,都将统一的梦想化作了遮蔽这片大陆的滚滚狼烟,而最终的结果则完全不如他们所愿,英、法间的反复斗争为新生于北美的阿美利加提供了足够的外部空间;一战之后,“门罗主义”下的美国因战争获得了财富,同时也正式进到了世界框架的核心区域,世界的核心从欧洲变成了“欧美”,而在二战结束之后,前面的那个词已经需要颠倒一下顺序,资本主义世界的核心成了“美欧”,至此,英帝国的王冠如人所愿的滑落了下来,但是,最终则戴在了美国人的头上。
在遮天蔽日的B-29的地毯式轰炸下,欧洲和日本几代人积蓄起来的城市和工业体系连同轴心国的法西斯政权一同化为乌有,在战后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欧洲人、日本人发现,几乎所有的工业品都表明“Made in USA”——远离战火的北美大陆又一次成了财富的最佳避难所,美国1945年的国民生产总值达到2100多亿美元,国民的现金储蓄达1290亿美元,此消彼涨之间,到了 1948年,美国在西方世界工业总产值中所占的比重更进一步增加到了56.4%,英国则只占到11.7%,而日本仅仅占1.5%;同期,美国对外贸易额占西方世界出口贸易的32.5%,而英、法和日三国加起来还占不到15%;除此之外,美国的黄金储备占到西方世界总储备的66%以上……套用赫鲁晓夫访美归来对毛泽东的原话,“他们太他妈的富了!”。
要想恢复元气,恢复已经化为瓦砾的产业体系,那只有从美国进口设备和原材料,那么,你的手中就必须有足够多的美元来完成国际贸易的结算。于是由美国的财长助理怀特出面提出了一个货币计划,1944年的8月,45个“同盟国”财长或其代表聚集到美国的新罕布什尔州的布雷顿森林村,就前面提到的货币计划签署了最终协定,随后于1945年成立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国际复兴开发银行”,这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世界银行”。布雷顿森林协定概括起来,即美元与黄金挂钩,每三十五美元等于并可兑换一盎司的黄金,其他各国的货币根据其黄金储备量和货币发行量确定其与美元的汇率,即所谓的与美元和黄金“双挂钩”。对于本国货币与美元的汇率波动,各国政府只有在百分之一的范围内进行调整的权利,否则IMF有权进行干预;哪怕是本国确实发生了经济危机,这个调整的范围如超过百分之十时也必须经过IMF的同意,否则IMF有权停止其获得美元贷款的权利。而在当时一个西方国家一旦被IMF停止借款,就意味着失去参与国际贸易的机会。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各国实际上已经禁止了黄金的输出输入,所谓“双挂钩”事实上就是跟美元挂钩,然后再由美元与黄金挂钩兑换,各国只能靠储备美元来保证其货币的信用,美元实际就是等同于黄金的一般等价物,美元体系就此确立,在那时,称美元为“美金”并不过分。而在这份协定中,我们还能看到的是这份协定实际上非常的缺乏弹性,这正好说明了当时美国对于自己经济的绝对自信,而后面所发生的历史,证明这份自信是超越现实的,也许是不长的历史和牛仔习气构成了美国并不深厚的文化积淀,这让这个民族在此后总是会时不时地产生类似这一次的自信……
这之后,通过“马歇尔计划”,大量的美元通过贷款的形式到达了欧洲人的手中,美国的货币霸权至此成形。而在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之后,美国通过大量印制美钞,向欧洲和日本定购军品装备,事实上就是借助货币霸权来向别国进行战争融资,让别国为美国人的战争买单,而同时也使得欧洲人和日本人手里被塞进了更多的美元。朝鲜战争第一次让美国的政客们如此直接的以金融手段实现了对国际框架的影响,但是,这次体验所留下的回忆却异常的糟糕,原因吗?因为那一次她的对手叫“中国”,在苏联没有直接的出兵的情况下,在动用了陆军的1/3,空军的1/5,海军的1/2并纠集16个仆从国的情况下,在平均每月消耗北约一年半物资的情况下。最终18国组成的“联合国军”仍然被钉死在了“三八线”上,克拉克仍然作了“第一个在没有取得胜利的停战协定上签字的美国将军”。
一场朝鲜战争,打掉了中华民族百年的耻辱,打出了共和国的尊严和延续至今的和平环境,也叫全世界都明白了历史是不会只由一个国家来书写的。再往后,则是另一段我们所熟知的历史——1965~1973年的越南战争,一道北纬17度线牢牢束缚住了美军的手脚,而纠其缘由,正是朝鲜战争中中国人给美国所留下的刻骨铭心的记忆,这最终使得东南半岛上的这个小国成了一个吞噬美国国运的可怕的“黑洞”(联想到时下关于朝鲜战争的种种奇谈怪论,块垒于胸,所以这里才有了这样的“添足”之笔,对于每一个中国人而言,中华儿女在三千里江山上所洒下的每一滴鲜血,都是无比神圣的)。
言归正题,在越南战争中,为了应对战争巨大的开支,美国同样采取了增印美元的融资手段。但是,与朝鲜战争时代不同,美元在上世纪60年末至70年代初期,已经由短缺变为过剩,整个60年代美国的短期流动负债都超过了其黄金贮备额,这就使得美元的国际信用发生了动摇,而且美国的负债额逐年增加,只是美元在当时仍然是国际货币体系中的主导货币,所以,美国在那种情况下仍敢开足马力印钞票,然后再通过美元贬值将问题转嫁给她的“盟友”们。美元过剩的后果最终导致了与黄金固定汇率无法继续维系,“布雷顿森林协定”缺乏弹性的问题此时显现了出来,伦敦金融市场上由法国带头,出现了大量抛售美元套购美联储黄金的狂潮,仅1968年年初,美联储就损失黄金9300顿(2005年美联储的黄金储备据称总共才8135顿),这直接终结了约翰逊总统的政治生命,到了1971年,头6个月内就有220亿美元的资产逃离美国,帝国大厦随之开始动摇了,1971年8月15日,尼克松不得不蛮横的宣布“暂时中止美元与黄金或其他储备资产之兑换,除非要求兑换的数量核条件符合货币稳定和美国的最高利益”,同时宣布美国对所有进口商品增收10%的附加税,等同于黄金的美元一下子变成了美国给别人开出的永远不可能兑现的“白条”,这与赖账没有任何区别,至此“布雷顿森林体系”被美国人彻底毁灭了。
但是,要注意的是“越战”仅仅是一个“引子”,站在历史的高度看这场战争只是将历史发展引入一条必然轨道的一个偶然因素,事实是,世界资本主义曾经历了自由资本主义和垄断资本主义两个历史阶段,但在这两个历史阶段,世界各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的资本家还是以生产物质产品为主,金融则只是一种衍生品,因此那时资本主义世界的一切问题,都还是围绕物质产品的生产和流通产生的。但是从20世纪50年代中期开始,美国率先完成了工业化,进入到“后工业化”时代,70年代中期,英、法、德、意、日等主要资本主义国家也相继完成工业化,一旦进入到这一时代,利润的增长空间实际就已经到头了,出于对利润近乎本能的追逐,资本便开始具有从物质生产领域向外游离的趋势。“布雷顿森林体系”宣告瓦解,美元脱离黄金,也就意味世界货币体系进入到浮动汇率主导的时代,也就是开始进入到了不受物质生产增长约束的时代,加上各种金融衍生工具的发展,虚拟经济急剧膨胀,并最终成为了现在世界资本主义经济的主体。例如,1970年,在美国的货币交易中与物质生产和流通有关的货币交易还占到80%,而在“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后仅5年,就演变成“倒二八”,即与生产流通有关的交易比重只剩下20%,根据有关资料,到1997年已经只剩下0.7%。1985年~2000年,美国的物质生产只增加了50%,但是货币却增长了3倍,也就是说,货币增长率是物质生产增长率的6倍……
用“外行话”来解释,就是美元在国际贸易结算体系中的地位并没有改变,因为这之前各国都大量的持有它,而且世界上还没有第二个经济体拥有如美国那样庞大的消费市场和强有力的安全保障,因此也就不具有可以支持起一种世界货币所需的国家信用。这种情况下,就等于美国掌握了国际贸易中的铸币权,只要印制美元,就可以从别国换得实物商品,而美国支付的则是由美联储印制的平均成本4美分一张的绿纸片,只要美元宣布贬值,那么美元持有者的一部分财富立时便会消失,这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铸币税”。而美国庞大的金融市场,和国家安全保障,使得卖主把手中得来的美元又放到美国玩“钱生钱”的游戏性价比最高,这就使得花出去的美元又回流到了美国,用于下一轮贸易的结算……。物流经济时代,帝国主义国家剥削的对象先是殖民地,后是第三世界国家,而货币经济时代,利用货币霸权,包括欧洲、日本在内的工业国事实上都是美国的剥削对象。
资本家的目标在于利润而不是生产本身,如今只要炒作钞票就可以赚钱,谁还会再去造实物商品?于是,大量的资金都被投入到了证券和房地产市场,截至到1999年,一半的美国人都把自己的钱投入到了股市,去作“钱生钱”的营生——美国通用汽车公司,其下属的金融子公司原本的业务内容是进行汽车贷款业务,但就是这么个资本和人员只占全公司3%的小单位,由于参与了证券市场业务,所创造的利润居然能占到通用公司的30%,以致公司的许多高层领导都在琢磨“我们是否还应该继续造汽车”?而安然公司,一家原本规模庞大且经营不错的国际能源公司,在这种“钱生钱”游戏迅速膨胀的形势下经不起诱惑而“怦然心动”,大量进行场外能源衍生产品交易,为此不惜造假——也就是那场非常“著名”的腐败丑闻,到了2000年安然公司的营业额中与能源物质生产有关的部分居然只占3%,也难怪有人说“安然已经变成了一家投资银行”。
由物流经济向货币经济的变化,也许政府可以进行微调,但总体趋势是无法逆转,不要忘记,正是因为欧洲的国王和贵族们阻碍了资本家去追逐利润,才酿成了资产阶级大革命,使得“国王们”遭到了货真价实的“斩首行动”。正是这样,美国在上世纪整个90年代GDP总值增加了4万多亿美元,其中制造业所占的比重还不到10%,制造业在全部GDP中所占的比重也从90年代初期的24%掉到目前的18%,美国目前的商品进口已相当于国内制造业产出的40%。2000年美国股市的资产泡沫开始破灭,但是,对不起,美国的强势美元政策并没有变,因此美国物质生产部门的困境不仅没有改善,还在经济衰退中变本加厉的被打击。2001年美国的制造业是35%的负增长,到2002年又下降了0.6%。根据美国商务部2003年1月份新公布的数字,在2002年12月美国新增101万失业人口,其中65万都是制造业工人。到2002年第四季度,美国的企业投资竟连续下降了七个季度,如此不顾本国物质产业生产部门的死活,国会山与白宫所代表的利益集团是谁足够显而易见了吧?
在这个不可逆转的过程中,很快,连微调也变得难以完成了,按格林斯潘的话说,出现了一种“非理性的繁荣”,而这,要从上世纪的1995年前后说起。
两次浩劫,使得欧洲人对战争的态度趋于理性,但这不等于说降低了他们对欧洲统一市场的渴望,靠着一天几个土豆的报酬,西欧人在短短数年间重新建起了自己的工业体系,同时也再一次燃起了以和平方式完成统一的希望——从“煤铁协议”到“欧共体”再到“欧盟”,到了1993年,欧洲一体化开始了一项实质性的举动——统一货币。93、94、95近3年来,各国为了达到统一货币的基本要求,财政紧缩的力度不断加大,这引起总需求下降,进口减少和失业率上升。到1997年,欧盟国家财政赤字在GDP中的平均比重,已从1993年的6.4%降到2.4%。稍有经济学常识人都知道,一国经济如果处于紧缩中本币应趋于坚挺,但实际上自1995年以来除了游离于统一货币之外的英镑外,欧洲国家货币对美元的比值却是一路下跌,1997年末与1995年末相比,马克下跌了27%,并曾一度超过30%,法郎下跌了25%,有些欧盟国家本币贬值的幅度更大。由于“欧洲汇率机制”是大部分欧盟国家的货币都与马克挂钩,马克对美元贬值,就意味着几乎所有欧洲国家的货币都对美元贬值。
纠其原因,主要还是欧元区各国投资者对启动欧元后其币值的走向难以把握。首批进入统一货币的11个国家经济发展层次拉开的太大,而直到1995年许多成员国包括德、法在内,与启动欧元所规定的4条标准都仍有很大差距,出于对各国在启动欧元时难以同时达标的考虑,1995年5月欧盟执委会公布了统一货币的“绿皮书”,允许成员国以“多速度”进入统一货币,实际上等于放松了统一的标准,而1995年12月在马德里举行的欧盟首脑会议上,欧盟各国不仅一致赞同“绿皮书”方案,还再次宣布了按时启动欧元的决心。这种前后矛盾、一波三折再加上德、法两国关于欧元领导权的扯皮就使许多人对欧元的前景心存疑虑,为了躲避统一货币的风险,于是大量的欧洲货币被兑换成美元以及大量购买美元资产,由此引起了欧洲货币在1995年以后对美元的大幅度贬值,巨大的货币环流从欧洲向美国的流动。到底有多少欧洲金融财富转换成美元这里没有准确的统计,但是可以粗略估算一下。那时欧洲的金融财富有28万亿美元,如果按欧洲货币对美元的平均贬值幅度大于25%计算,估计大约有7~8万亿美元左右的欧洲财富流向美国。欧洲国家货币贬值的程度并不比后来亚洲国家在金融风暴中贬值的幅度相差很多,之所以没有引起世人的注意,主要是因为贬值的过程隐藏在欧洲国家主动实施的宏观经济政策后面,靠政府硬撑着——欧洲国家的经济实力和金融体制完善程度是东南亚国家所无法相比的——而没有引起股市与楼价的大幅度下跌和恐慌情绪。
这最终引起了至少两起“链式反应”,其一是使得和美元挂钩的亚洲各国货币变相的升值,这颗定时炸弹最终酿成了1997年的亚洲金融风暴;其二,大量货币财富突然涌入美国。后者是创造那时美国经济奇迹的根本原因(有人将这归结为美国高科技发展的结果,在其制造业日渐萎缩的时代这就是句笑话,所谓的高技术,对美国经济的最大贡献,体现在通过炒作新概念来让公司的股票升值),这使得克林顿总统在1995年可以在黑板上骄傲的大大得画一个零出来(那一年联邦财政赤字为零,这是数十年来的第一次)。而也正是这些天上掉下来的财富,一股脑的都扎进了美国的证券市场,美元因此严重背离了其实际价值,美国经济的通胀率虽然很低,但资产价值的膨胀率却超过了1929~1933年大危机以来的任何时候,这种情况极类似于日本在80年代中期“泡沫经济”破灭前的情形。而且在所有发达国家中,只有美国的情况与亚洲金融风暴中受到打击的5个危机国家相似,美元的实际汇率与名义汇率背离的程度越来越严重。1997年美国的经常项目逆差达到1660亿美元。
再拿“外行话”来解释一下,所谓泡沫,就是实际价值和名义价值间的不相符,严格的讲,市场经济是不可能没有泡沫的,在物流经济时代,通过经济规律和宏观调控,可以使之控制在一个可以承受的范围,而一旦失控,突然间的变化就会爆发经济危机。而货币经济已经失去了实物商品为依托,其中产生的纯粹就是泡沫,其运作的风险自然不言而喻,一旦国家信用破产,丧失货币霸权,那么物质生产正在萎缩的美国立时三刻便会被“打回原形”。到此,美国的金融市场似乎和其国民经济的长远利益开始分道扬镳了,而从资本主义追逐利润的发展规律看这又是不可逆转的……

只识刀兵者,不可知天下,
亦不可知刀兵。

来自欧洲的资产使得美国“钱生钱”的泡沫被吹得过于庞大,股市如果没有新的资金持续注入,经济链条就要断掉,而如此庞大的泡沫,所要吸纳的资金是巨大的,而另一方面,以往通过调整汇率,调整金融政策这些慢变量方式开始变得越来越不敷使用,国际证券交易中有这样一种说法“投资人的耐心最多不会超过两周”,想叫它实现“软着陆”几乎就是一项无法完成的任务,而就在这个时候,确切的说是在1999年的1月,欧元在欧洲资本大量外逃的情况下出乎美国人意料的顺利发行了,欧元区整合了一个4亿多人口的比美国更为庞大的消费市场,一种准世界货币出现了,很快,中东产油国表示出了以欧元进行贸易结算的意象,铸币权开始向欧洲人手上滑去,一旦货币霸权破灭,美国人瞬间就会成为“第二世界人民”,欧元区经济规模实际与美国相当,而就制造业规模讲,我们中国事实上上也已经达到了她的40%,美国现在的超额财富是建立在一个大得异乎寻常的泡沫的基础上的,现在军事爱好者所津津乐道的2亿美元一架的隐身战斗机,30多亿美元一艘的航空母舰……还有由这些所武装起来的那支横扫塔里班游击队、多次攻占乌木盖茨尔的“无敌军团”,这些都是建立在美国虚高的财富之上的,一旦资本流入量不足,美国的国家信用破产,丧失铸币权,那么她的军事霸权很快也会成为一个笑话,也许其速度会比后来萨达姆的失败来的还要快。
对此,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一个——战争,只有通过战争打击欧元信用才能把这个危机化解掉,按照教科书上的说法,这就是“转嫁危机”。很快机会来了,东欧据变使得南联盟由于意识形态问题而成为了欧洲的一个“破碎的边缘”,在急欲整合东欧各国市场,正在进行欧盟东扩的西欧国家眼里,这里显然成了一颗必须拔出的“钉子”,而此时欧洲的军事力量与这种急迫的心情还不是很相称,既然欧洲人只盯着南联盟这只“蝉”,于是美国的“无敌军团”有机会作为“黄雀”开进了巴尔干半岛,同年的3月27日开始,北约对前南实施轰炸,效果十分的显著——投资者的疑虑被欧洲腹地再次出现的战火以及贫铀炸弹的后遗症又一次加重,新一轮的资本外逃开始了,到次年的3月份,超过1万亿美元的欧洲财富赶鸭子般进入到了美国的金融市场,欧元对美元开始大幅贬值。当时的新闻中您也许还记得,法、德连续几次要投入地面进攻,原因无他,就是想尽快结束战争,美国您老好赶快走人,而最终欧盟显然未能如愿,轰炸不紧不慢的持续了78天,当时记得事后不少人士点评说什么:在目标选取上没有贯彻经典的“五环”理论,精确制导武器效果不理想……云云。实际这么看来具体炸什么并不重要,什么都炸不到也没关系,反正只要炸弹投下去,欧元就绝对跑不了。
就这样,欧盟的铸币权生生的被美国TNT炸没了,汲取了教训的欧盟开始忙不迭的加快军事力量的整合,就是为了在军事上至少不再有求于美国。2006的朝鲜核危机与此倒是有几分相似,朝鲜在东亚经济整合中同样处于一个边缘位置,正是布什政府不怀好意的对朝政策,几乎点燃了这个东亚的火药桶,把半岛局势推向险境,东北亚地区整合经济圈的努力面临付之东流的危险。前面的经验告诉我们,只有通过舒缓的方式帮助朝鲜逐步的、稳定的融入到东亚经济圈中才是上策。国内曾有一种声音,要“联美制朝”“消除中国身边的核威胁”,显然,持这种观点的人完全没有读懂“科索沃战争”。一个错误,第一个人犯了叫“短视”,第二个人再犯就只能叫“愚蠢”。
很显然,欧洲人并不愚蠢,随后在伊拉克战争的问题上,法、德联合俄罗斯对美国采取了非常“不配合”的政策。欧盟已经意识到了:随着苏联的解体,基于意识形态上的矛盾已经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主要问题,资本主义国家间的矛盾在二战后再一次显现出来了,而这次,不再是争夺市场或资源,而是争依托于货币经济的货币霸权,争谁发行的货币更能在国际结算中被认可,美国目前最主要的对手就是欧元区国家。科索沃战争,实质就是美欧战争——美国与欧洲开战也许听着像是笑话,但战争确确实实已经在欧元的外围区域爆发了多次。与4年前的情形一样,欧元区经济的复苏又一次使美国的货币霸权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于是这一届的布什政府又一次祭出了战争这个“杀手锏”用以应急。
和前南一样,中东也是欧元区的一个“外围”,美国对中东有着极大的影响力,而她对中东石油的依赖却比别国要小的多,换句话说,美国“抢”那里的石油并不主要是为了拿来自己烧的,虚拟货币经济下,美国十余年间财富膨胀了数倍,而能耗增加了30%还不到。但是欧洲现在仍还处于实物经济向虚拟经济过渡的阶段,能耗和经济增长仍然成正比关系,而出于对俄国人几乎是与生俱来的不信任,中东又是其石油的主要来源,中东的战火和巴尔干的战火一样,最终还是会打压欧元,还是会把国际资本赶到纽约证交所去,只是这次所选的对手换成伊拉克这只已经死了一多半的病猫,比轰炸前南更容易掌握力道。
话说到这里,我们会发现:美国的货币霸权和其二战结束以来几场战争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朝鲜战争、越南战争,都是靠美国的货币霸权为战争进行融资,而其直接目的则在于地缘,在于意识形态的斗争;而科索沃战争、伊拉克战争,仍然是靠货币霸权下的虚高财富来支撑,但目的却简化到只是控制国际资本的流向,在于维系货币霸权。这便是所谓的“币缘战争”,战争的打击对象和真正的目标未必就一定重合,总是说现在美国打仗是专捡“软柿子”捏,战场上的对手如何还可以挑挑拣拣呢?奥秘就在这里。而离现在更近的发生在以色列与黎巴嫩真主党之间的那场从军事角度分析不清的冲突同样具备这个特征,什么时候见过这边兵凶战险,那边还不急不慢的在国会慢慢商量下一步推进到哪?这在本质上还是要归结为美、欧之间在外围区域所进行的“币缘战争”。

经略中东

物极必反。
满则损,兼则益。

伊拉克战争已然过去3年了,再过若干年,世界史教科书上肯定要把这作为一个重点来告诉那时的学生们。为什么会是伊拉克?显然不单是为了推翻那个曾被“美国之音”吹捧为“自由、民主的捍卫者”萨达姆——将伊拉克战争称为“倒萨战争”是很不负责任的,这会使得战争的本质在很多人眼中被掩盖掉。
这里,我们不妨先对中东的历次战火梳理一遍。石油,现代工业体系和军事体系都不可或缺的战略资源,任何关于经济的乐观估计,都必然是建立在石油供应不出问题的假设之上。然而和其他化石燃料相比,它的生成对地质条件的要求却异常的苛刻,因而它在这颗星球上的分布非常的不均匀。连接亚非两块大陆的那片中间区域恰恰近乎完美的具备了生成石油的一切地质条件,不光储量丰富——拥有全球原油探明储量的2/3,仅是面积与北京市差不多的科威特,石油探明储量就和全中国相当;而且开采成本极低——在俄罗斯冻土区域同样有着丰富的石油资源,其开采成本约为每桶20美元,而中东沙漠地区只要5-7美元,近海地区也不过25-30美元。公元630年前后就生活在这里的阿拉伯民族和历史更为久远的波斯民族因为上面的这两条而得到了财富,代价则是失去平和与安宁。
依旧从二战之后说起。与美国一样,苏联同样是二次世界大战的胜利者,但后者显然没有前者那么走运,战争给这个国家带来的不是财富,而是满目疮痍和2700万条冤魂,他所谓的强大不过是一部只能消耗资源的战争机器而已。想要恢复元气,除了尽快拿到德国100亿美元的战争赔款,就得依靠苏联储量丰富的油气资源,依靠和西方国家做能源生意来获得生产设备和原材料。当然,美国人并没有给苏联这个机会,而是拉起了所谓的“铁幕”,一来是出于意识形态,二来美国也需要给西方世界“制造”一个敌人,一个可以迫使西欧和日本必须唯美国马首是瞻的敌人,美国的目的在于全球扩张,解决苏联终归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就如同后来要解决欧元一样,而在这之后所炮制的“中国威胁论”,也与此如出一辙,这些都是后话。总之,当时苏联的确为此作了具体的部署:1945年,为了获得达达尼尔海峡控制权,以打通到达西欧的海上油路,苏联政府照会土耳其,要求废除1925年苏、土两国的中立及互不侵犯条约,重新分割海峡的控制权;1946年,苏联拒绝按时从伊朗撤军,其目的则在于获得与阿塞拜疆接壤的伊北部石油开采权。
这两件事情最早给了美国了直接插手中东的机会,在此之前,美国只能与英国——这个中东实际的控制者——名下所属的石油公司进行合资,才能获取有限的利益,而现在,由于国力枯竭,原先控制中东的英帝国此时已经无力再继续援助和苏联对峙的希腊、土耳其两国,到了1947年的3月,美国开始代替英国向希、土两国提供援助,也就等于从英国人手里“接收”了这一地区的控制权;而在更早的1946年1月,本已经被废黜的伊朗礼萨王室在美国的支持下将苏联拒绝撤兵伊朗的问题提交到了联合国,最终迫使苏联无法染指伊北部的石油资源。紧接着,礼萨•巴列维国王在1949年、1953年接连发动两场“保守主义政变”,重新了攫取了伊朗的军政权力,这之后,包括美金和F-14战斗机在内的各式“美援”便随之滚滚而来,这其中的深意,就无需细说了吧?
美利坚在中东至此算是完成了“登陆”,后续的扩张随之展开。历史教科书上是这样记载的:1947年11月29日,联大通过决议终止英国对巴勒斯坦的“托管”,对这一地区进行划分,分别建立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两个国家,1948年5月14日,以色列宣布建国,次日,阿拉伯联盟军队向以色列发起进攻,第一次中东战争爆发……
所谓的“终止英国托管”,就是结束了英国对此处的控制,而由于手里握着美元贷款,1947年的联合国在西方内部事务上几乎就是美国的私人领地——在核心利益面前,美国人干净利落的把他“亲密的欧洲盟友”一脚踢出了中东。颠沛流离了2000多年的犹太人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国家,但这个国家偏偏就被美国建立在这个地方,而占巴勒斯坦地区总人口不过11%的以色列人却又分得了这里59%的土地!这就注定了以色列自建国伊始,就肯定是美国先天而生的“盟友”——综观第一次中东战争初期的形势,当时阿拉伯国家处于十分有利的地位,以色列军队节节败退。现在被奉为神话的以军的将领在那时惊呼“以色列军队无法抵挡阿拉伯国家军队的进攻,全军已处于崩溃边缘”。为扭转战局,以色列总理急电以色列驻联合国代表埃班说:“以色列急需几周的时间来重新组织和装备军队”,“以色列需要立即停火”。5月17日,开战的第三天,以色列的要求得到了满足,美国代表向联合国安理会递交了议案,建议安理会命令战争双方在36小时内停火。而尚对和西方合作存有一丝希望的苏联,也要求安理会立即表决,并指责阿拉伯国家发动进攻,要求它们停止行动。不甘心失去中东的英国最初则极力反对美国的建议,并声称继续给予阿拉伯国家援助。但不久,英国又同意了美国的建议,并撤走了阿拉伯军团的英国军官,停止向埃及、伊拉克、外约旦提供武器。其中的奥秘,恐怕还是在“美金”上——对于“百废待兴”的英国,这才是最紧要的问题。
最终,阿拉伯国家被迫同意停火4周。这期间,以色列被美国重新的武装了起来,得以“起死回生”。最终,这四周时间使阿拉伯人转胜为败,战争以一种令美国人和以色列人都满意的方式结束了——除加沙和约旦河西岸部分地区外,以色列占领了巴勒斯坦 4/5的土地,共计2万多平方公里,比联合国分治决议规定的面积多了6700多平方公里。代价则是96万巴勒斯坦人逃离家园,沦为难民,联合国所规定的阿拉伯国家始终未能建立。同时,由于英国态度的被迫转变,这次战争激化了阿拉伯国家和英国的矛盾——换句话说:英国在阿拉伯国家的影响力被美国人给终结了。这以后,巴、以和平问题便被成功的制造了出来,冲突-和谈-再冲突-再和谈……在一届又一届美国政府的反复张驰之下一直延续至今,各种协议、路线图不断的在翻新花样,唯一不变的是,中东石油的控制权始终握在美国手里。
而对于欧洲人,为了实现欧洲的复兴,重返中东的打算始终未被放弃过。他们的第一次“反攻”应该是发动于1956年。当年的7月26日,埃及总统纳赛尔宣布将苏伊士运河公司收归国有,这一行为触动了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利益,10月29日,英、法两国以此为借口,联合以色列军事入侵埃及,挑起第二次中东战争。而纠其根源,英、法的最终目的恐怕还在于部分恢复其在中东的影响。出于地缘政治的考虑,当时的苏联也同样强调“将在解决中近东问题上起积极作用”。英、法参与军事入侵之后,苏联立刻发出最后通牒,表示如果英、法不立即撤军,苏联将“采取必要的军事行动支援埃及”。有意思的,当时作为盟友的美国也对英法的军事行动提出抗议,显然,美国人并不欢迎欧洲人回到这里,而要命的是她还掌握着美元,因此,最终在11月6日,入侵者不得不宣布停火。同年的12月份,英、法军队便早早的撤出了埃及——以军撤出西奈是在次年的3月。这标志着英国人已经彻底的失去了中东,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于中东,英、法所能做的也只有面对着那些躺在伦敦、巴黎博物馆里的法老文物,去聊以自慰了。而精明的英国人在被欧洲国家日益边缘化的情况下,最终也只能选择将自己彻底的和美国绑在了一起——如果没法战胜他,那就加入他。
前两场中东战争,战火烧在中东,而真正心痛的,首先应该是欧洲人,这或许也是后来西欧愿意接纳“巴解”组织的一个深层原因。这之后先后爆发三次中东战争,则同样是发生在美苏全球对抗及美欧局部对抗背景之下,其最终的标的物仍然是中东石油的控制权——石油对阿拉伯人究竟算是恩赐还是灾星,真的不好定论。但是,美国在那一次次的战火中牢牢的控制了中东,并以此来影响全世界的资本流动,这一点还是显而易见的。
“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之后,美元因为失去了黄金的信用支撑,开始急速的贬值,从1971年到1980年,金价从35美元一盎司疯长到850美元,翻了24倍!整个西方世界都陷入到了经济动荡。此时的美元,最迫切需要的就是一个新的信用支撑。那是什么呢?答案还是石油。1974年,那位为中国人所熟知的美国国务卿基辛格开始了一连串的对中东国家的访问,其目标,就是要迫使欧佩克组织接收以美元作为石油交易结算的唯一货币,而在1973年的10月25日,以色列在美国的插手下刚刚打赢了第四次中东战争。很快,美国从和其关系密切的沙特王室——其绝大部分资产都在美国——身上打开了缺口,沙特政府同意采用美元作为唯一结算货币,并将获得的美元以投资的形式再次回流到美国,之后,还是由沙特政府出面说服了欧佩克其他成员如此行事。
所有国家都不可能离开石油,而这个星球上有2/3的石油如果要购买的话就必须以美元来结算,美元就成了所有国家都必须储备的货币——虽然它没有任何实际价值。直到现在,国际贸易中的70%都在以美元进行结算。中东的石油美元和美国的货币霸权至此绑定在了一起,任何可能动摇“石油美元”的举动,自然都是美国所难以容忍的。
1979年2月11日,在美国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伊朗爆发了由霍梅尼领导的伊斯兰革命(亦称作“二月革命”),长达2500年的王权统治宣告结束,4月1日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成立,伊朗与西方国家的关系开始急剧恶化,美国在中东的一个着力点就这样丢掉了,同时她也是中东主要的产油国之一,更严重的是伊朗企图向中东地区“输出革命”。这里有一点常识要说明:所谓的输出伊斯兰革命,是向阿拉伯世界推行“什叶派”教义——拥有上千年历史的波斯文明,在被伊斯兰文明征服后仍倔强的选择了占少数的什叶派——从世俗的角度考虑,这也是伊朗要成为中东大国的一种手段。这一行为就直接威胁到了在中东形成不久的石油美元。
就像是一种巧合,1979年7月,在与伊朗相邻且同样拥有丰富石油资源的伊拉克,时任总统的贝克尔“因病”辞职,早已得到美国支持的实力派人物萨达姆(1960年,还在埃及开罗大学读法学时,萨达姆就开始与美国中央情报局接触。当时美国担心伊拉克政府与共产党的关系日益密切,于是向复兴党及其他反政府势力提供援助)顺利登上总统宝座,同时他还担任伊拉克革命指挥委员会主席、总理和阿拉伯复兴社会党地区领导机构总书记的职务,集党政军大权于一身。更为“巧合”的是,萨达姆上台执政一年后,两伊战争便爆发了。
1980年9月22日,伊拉克借口伊朗参与对伊拉克外长阿齐兹的刺杀行动,向伊朗发起进攻。战争起因的公开说法是:由于伊拉克试图完全控制位于波斯湾西北部的“Shattal-Arab”水道,该水道是两个国家重要的石油出口通道。而在这背后,美国为萨达姆提供武装并支持其发动战争,是试图以此遏制刚刚通过革命上台并强烈反美的伊朗政权。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1975年,美国国务卿基辛格曾支持巴列维国王对当时在伊拉克控制下的这条水道发动进攻。这里有人可能会反驳:战争期间美国并没有向双方出口过武器啊。但是,不要忘记,当时军火贸易中的中间商的国籍是哪里?萨达姆的战争贷款又是来自何处?
两伊战争历时8年,两个中东富国被打成了穷光蛋,战争同时制造了数以百万记的冤魂以及更多的残缺的身躯以及家庭。在上述代谢产物之上,是欧佩克各成员国由于对自身安全的忧虑和石油出口受到的影响,不得不进一步向美国靠拢,而伊朗由于战争,其影响最终没有走出国境线。
而在此期间,对中东石油的控制权又帮助美国在全球扩张中走出了一步极为重要的棋——1990年苏联各加盟共和国先后宣布独立,1991年12月25-26日,苏联最高苏维埃确认了联盟解体的事实,并表决通过停止联盟国家权力机关职权的事宜。关于苏联解体的深层原因已经无数次的被讨论过了,但是,你知道那根“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哪吗?是沙特,正是常年低于35美元/桶的原油价格,连续打击着前苏联的石油出口——由于工业体系不均衡,而军工受政治影响,一直以来苏联真正在国际市场拿的出手的只有能源产品(其实到了现在,仍是靠着石油出口贸易,使得俄罗斯恢复了部分元气),只有通过能源出口换得轻工业品和农产品,才能抵消苏联产业结构不均衡的缺陷,由于能源出口受挫,苏联不得不用黄金来进行进口贸易的支付结算。终于,在上世纪的80年代末这种打击直接导致了卢布信用加速崩溃,并最终打掉了克里姆林宫上空的“镰刀斧头旗帜”,使得美国人打赢了冷战中的最后一个战役。而对于现在的我们,这其中的一条启示是:在同一时代,经济规律的影响是不会因为你的信仰而有所区别的。
在此同时,帮助美国抓牢了中东石油的伊拉克,由于两伊战争,仅欠科威特的债务就已经高达140亿美元,为了化解巨大的财政危机,同时也是在“泛阿拉伯主义”野心的驱使下,科威特时间1990 年 8 月 2 日凌晨 1 时,在空军、海军、两栖作战部队和特种作战部队的密切支援和配合下,伊拉克共和国卫队的三个师越过伊科边境,占领了科威特全境。一时间,萨达姆几乎把自己放到了全世界的对立面上,昔日的美国盟友的反应出乎意料之外,“解放伊朗独裁统治的英雄”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了人类的“公敌”。美国携多国部队69万(美军45万)陈兵波斯湾,1991年1月15日,“沙漠风暴”正式吹向了伊拉克。
在8年的消耗战之后,那部久经战阵的战争机器成了萨达姆唯一的本钱,而海湾战争中,这唯一的脊梁也被美国人打断了——伊军崩溃的速度简直叫人匪夷所思,而在这种情况下,1991年2月28日晨8时多国部队却在巴格达前停止了前进。从战争爆发到结束,这之间我们无需说什么,至少从战略上看,一个意图整合中东的伊拉克和一个怀有同样想法的伊朗一样,都不符合美国的利益,而萨达姆的军事入侵以及后面被打而不死,使得沙特、科威特等国感到了恐惧,这则帮助美国得以直接在中东驻军——那时苏联已经行将就木,美国这么做完全可以没有顾忌。同时,美式装备在战争期间得以好好的“秀”了一把,倍感压力的中东国家向美国抛出了大笔的军火订单,除了让美国军火商狠赚了一笔之外,无形中也把自己战争机器纳入到了美国的军事体系之下。
而另一方面,由于压在美欧矛盾之上的冷战阴云正在散去,欧洲人此时已经开始独自谋划他们的未来,或者说,在美国看来,已经可以明显的感到盟友们“离心离德”,要离开美元体系,但是,他们还离不开中东的原油……,总之,帮助美国打“坏蛋萨达姆”的欧洲人、日本人(海湾战争的费用是由日本政府买单的)似乎又被什么人给耍了。
回到开始的话题上来,任何一场战争都会使得多方产生利益损益,而在美国政府眼中,关于伊拉克战争他们首先看到的,还应该是铸币权。中东半个世纪的战火,恐怕很难和美元脱离关系,而随着上世纪70年代货币经济体系开始占主导,以及石油美元的出现,战争和美元之间的联系在中东已经越来越直接,当然,在其他区域亦是如此。
从1913年12月23日美联储建立,截至到2001年,美国的国债总额达6万亿美元(美联储事实上为私有银行,美国的货币发行是由政府向银行借债,银行再更具国债数额来发行美元),正是在这一年,随着9.11后美国股市泡沫的崩溃,美联储将利率由6%降至1%,这导致美元信贷额暴涨,大量的美元被投资者投入到了房地产(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房地产业替代股市成为美国吸纳资金的主要场所)、贵金属、和原油等产品上(这也是世界原材料价格上涨的症结所在,国外某些人将这笔帐记到了中国头上,完全是无耻的谎言),美元迅速的被从各国储备中挪到了市场上,流通数量激增——2001年之后,美国国债平均每一秒钟增加2万美元,原有的强势美元政策已经没有办法维持美国的偿债能力,国际资本开始流出美国。按照以往的办法,此时只要宣布美元贬值就可以让那些无法清偿的债务灰飞烟灭,但此时已没这么简单,因为在美元的身旁是正在走向强势的欧元,美元肆无忌惮的贬值将使得在国际市场上人们不得不拒收美元而代之以欧元。因此,必须用什么办法去保障美国的货币霸权,保证美元不被拒收。
说到这里,我们会发现显然用此前所谓的“文明冲突”来解释中东战火的起因相比之下很难以令人所信服,在笔者看来,如果认同这种提法,那么等于所有的西方国家都站到美国的一边,那就得为美国的“反恐战争”买单,而由于地理因素,欧洲国家因此而遭受恐怖袭击的机率要远大于美国本土,恐慌最终将会使投资人再一次把欧元兑换成美元,欧洲的资本将再一次流到华尔街,如果所谓的“文明冲突”真的爆发了,其中的利益损益足够显而易见了吧?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德、法等国坚决不去认同那个“文明冲突”。
目前欧元区贸易额的2/3来自于欧盟内部贸易,而在科索沃战争之后,欧洲已经不再存在这样的空子给美国钻了,那么只有中东的战火可以使欧洲的投资者感到不安了——争夺铸币权的手段无非两种:一种是“我比你好”,在美欧经济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这不太容易做到,时间上也不容许;第二种则是“你比我更差”,显然美国人更青睐这一种,原因就在前一句中。而伊拉克,在海湾战争中早已被打断了脊梁,又被连续的制裁、核查折腾的奄奄一息,是一颗软的不能再软的“柿子”。“更可恨的是”,自2000年起,由于欧元对美元升值,为了获得更高的受益,伊拉克开始以欧元进行石油贸易的结算,而这又引起了多个产油国的注意,直接触及到了石油美元——战后的伊拉克新政府第一个动作就是在石油贸易中以美元取代欧元。对萨达姆政权的军事打击和政权颠覆,对其他中东国家必然具有威慑的意味,这会进一步迫使欧佩克继续以美元进行石油贸易结算,虽然这样将意味着替美国承担起日益严重的金融风险。总之,那是在华盛顿政府看来,也许没有比伊拉克更合适的减压阀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布什政府所预计的那样简单,传统的阿拉伯社会中,对教派、对部族的认同感远要强于对世俗的国家概念,美国对伊拉克的打击因此产生了一连串没有预料到的反应:在没有强势代理人的情况下,这种打击实际是破而不立,过去强有力的统治机器不存在了——这就是为什么巴格达博物馆以及其他设施会被哄抢一空,伊拉克的什叶派和逊尼派穆斯林由于历史的原因存在着严重的对立情绪,失去了一个强力的政权等于让这种对立失去约束,美国在扶植伊拉克新政府的时候让过去遭受不公正待遇的什叶派穆斯林和库尔德人占了便宜,这似乎是想“借鉴”过去英国殖民者“拉一个压一个”的做法,但在没有强势代理人的情况下这反倒把美国大兵拉入到了直接的冲突中。此外,伊拉克人缺少国家概念但不等于缺少仇恨的基因,对大多数伊拉克民众而言,美国人给了他们每人一张选票,然后毁掉了他们生活中的一切。而与此同时呢,巴格达被“解放”了,共和国卫队“蒸发”了,萨达姆“落网”了,冲进来的美军也失去目标了,美国大兵倒是成了伊武装分子的目标,原来打共和国卫队如刀切豆腐一般的先进战争机器对此同样无能为力——21世纪最先进的武器装备所干的活和上世纪60年代越战时期的装备比毫无区别,而除了价格也再没什么高过那时的古董。在上述对立情况无法消除的情况下这些问题是不可能避免的,美国大兵在挨打,却没有具体的目标,战争也没有终点,这种情况下的伤亡和在硫黄岛、在冲绳那时完全不一样,后者虽然惨重但前面有着一个实实在在的终点,而现在士兵却什么也看不到。在这种威胁方向极不确定的情况下,误伤平民时有发生,这就又进一步的加剧了美军的窘境。很快,这使得这场战争的投入/产出比开始下降,原本保卫货币霸权的战争却反过来开始有可能威胁到美元。正是如此,在最初蛮横的踢开联合国单干之后,美国不得不回过头来要求“盟友”们以及联合国出面,以缓解自己的压力,而后者的介入,使得原本已经几乎彻底失去中东影响力的法、德、俄罗斯等国的面前又出现了希望。
抛去近期的具体事件,从根源说这是美国追求绝对霸权的必然结果,货币经济下,利益早已超越了地缘,各国的利益结构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靠军事打击解决核心以外的问题,稍有不慎就会打成“七伤拳”,所谓“不可马上制天下”的古训到现在仍然成立。对资本主义而言,对绝对利益的追求是必然的,但这最终会损害到其根本利益。
到了这个地步,要么美国开始逐步的收缩货币圈——美元瞬时崩溃对世界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所以欧洲和东亚地区也不会眼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必然会采取相应的措施来配合美国的收缩;要么,则再发动新的战争,重新让战争机器开动起来,通过打击外围继续消灭欧元。如今,一面伊朗、叙利亚甚至沙特都战云密布,一面美国则还有要求撤军伊拉克的声音,伊朗核问题还在政治、外交层面进行着博奕,这些说到底,都是前面那种矛盾的体现。
正是基于后一种选择,“伊朗核问题”正式登场了。于中华文明相似,波斯文明的历史同样需要以千年为记数单位,数千年“与人斗”的历史让他在政治上具备了比其他中东国家更深的底蕴。1988年两伊战争结束之后,萨达姆在全球的瞩目下由盛转败直至身死,而伊朗却毫发无损。基于本国利益的考虑,作为产油大国的伊朗同样建立了以欧元为结算货币的石油交易所。不同的是,在此同时伊朗与俄罗斯达成了建立某种石油价格协调机构的意向,这相当于第二个“欧佩克”,对于同样是产油国又曾在油价上吃过苦头的俄罗斯,这是求之不得的,而对于曾被踢出中东的欧洲国家,无论是从币缘还是地缘说这同样是一件好事,对亚洲的中国乃至日本同样如此——所谓的伊朗利益,并不是买点石油、卖些军火那么简单。
而那位经常“语出惊人”的内贾德总统由此看来,远没有常人所想象的那样简单——伊朗的政治架构是中东国家中最接近西方模式的,能从德黑兰市长一跃成为总统光靠“语出惊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由此,围绕美元霸权的又一场“币缘战争”,在伊朗上演了。俄罗斯和欧盟拜伊朗所赐——更确切的说是拜美国自己所赐,得以重返中东,而此时美国已经很难再像从前那样把他们“赶出去”。而这支力量的进入,则也最大限度的维护了伊朗的国家安全。
而对中国而言,在中国能源安全受到威胁的表相之下,发生在中东的“币缘战争”同样蕴含着丰富的红利。最显而易见的,美国军事重心的西移使得亚太区域减少了干扰因素,为东北亚和东南亚两个经济圈的整合赢得了空间。
更深层次下,现在美、欧的“币缘战争”使中国首次得到了中东地区的话语权。在一些人眼中,还在为西方生产鞋子、衬衫的中国目前还处于世界产业链的较低层面,人民币更不还没有作为世界货币的资格,但是,同时还要看到的是,中国仍是现有美元体系中除美国外最大的受益者,无论民族主义者们是否喜欢,低廉的成本的确使得制造业在向中国集中,伴随着技术的进步,其级别越来越高,但在升级过程中中国并未像其他国家那样放弃低层次的产业,因此,大量的美元被中国所持有,也许用不了多久,中国就可以看到她第二个一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美元本身早已不具备价值,但它们可以在下一轮的国际结算中为中国换来所需的矿物资源、技术和设备。
原本,亚太地区国家货币都挂靠在美元上,而现在,巨大的贸易顺差使得其他国家在调整货币汇率时除了盯住美元还要观察人民币的动向,这就相当于又变相的进一步的放大了中国外汇储备的影响力度。这种近乎垄断的“世界工厂”意味着什么,美国自然清楚,于是美国开始软硬兼施的压迫人民币升值,目的,则在于控制中国金融体系,遏制产业体系向中国整合的势头,消灭出现区域性人民币经济圈的可能。而现在,这种压力至少短时期内,被化解掉了。
美国现在同样是这笔外汇储备的受益者,大量的美元在中国国库中沉淀下来,避免了市面美元流通量的进一步激增,也就保住了美国的国家信用,维持了美国的货币霸权。这样一来,在欧元与美元的币缘战争天平上,中国就成了决定性因素。而自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抗美援越……老一辈政治家为中国争取的绝对的独立自主,今天又一次使得现在的我们受益,中国外汇储备和外贸结算中多少份额属于美元,多少属于欧元,这完全由中国人说了算,爆发在中东的币缘战争必须要请中国出来,而这里有我们所需要的能源安全,同时在经济全球化时代,中东事务的话语权将放大我们在世界其他的发言权。
再具体的说,中国是现在美元霸权的受益者,但从历史的角度看,国家利益在这样的体系下进一步发展的空间并不大,而且,追逐绝对利益使美国一步一步的将自己推入到了险境,任何国家都不可能在这种状态下把核心利益与其捆绑在一起,中国自然也不例外。美元独霸,不符合中国的远期利益,从周边地缘情况看,和近期利益同样冲突。但是,无论是美国的迅速崩溃,还是欧洲取代美国掌握中东,也同样不是理想的结局。只有东方智慧下的兼、合之道,才是中东地区最理想的状态,对我们,与当年中、美、苏的关系类似,这将实现中国利益的最大化,而对我们的博奕对手——欧盟、美国,以及中东地区各国,这同样未尝不是一个共赢的结局。
在这一框架之下,过去一段时间以及现在发生中东区域的种种事件都不难找到一个靠近实际的解释,事实上在中国凭借“币缘优势”取得了中东话语权之后,在伊朗外交向中国靠近,巴勒斯坦和以色列领导人纷至到达北京之后,在战略上中国就已经赢了第一步,而无论是巴以局势还是伊朗今后的命运,对此都产生不了颠覆性的影响,只要美、欧币缘战争还在继续——也肯定会继续,只要中国的“币缘优势”可以保持,在中东中国就存有活动空间,同样,在其他方向也就存有活动空间。而我们所要做的,核心则是要在这段时期完成中国在国际产业链条地位上的提升,完成农村城市化的进程,完成对东北亚、东南亚、中亚以及非洲地区4个区域经济圈的整合。
再具体呢?那就已经超越了“略”的范畴。这可能会让一些读者失望,因为这里最终也没有预测或建议什么,毕竟笔者不在其位不敢妄加断言,但是,一个对手,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国家,也无论他的武器有多先进,当你可以一眼将其看到底的时候,你就至少已经占了先手。至此,仅就“大国之略”而言,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总而言之,军事斗争对战争而言,仅仅是一个子集,很多问题,仅仅靠F-22和航空母舰是解释和解决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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